赫连宵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黑风寨里最豪华的一间屋子里。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动了动,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小腹的疼痛也基本消失了。
看来简兮的那些“虎狼之药”,确实有效。
他刚想起身,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简兮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醒了?”她把药碗放到床边的桌子上,伸手就来探他的额头。
赫连宵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别动!”简兮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我检查一下你还有没有发烧。”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丝好闻的药香。
赫连宵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反抗。
“嗯,烧退了。”简兮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端起那碗药用勺子搅了搅。
“来,该喝安胎药了。”
赫连宵看着那碗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药,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拿走。”
“不喝?”简兮挑了挑眉,“行啊,那你是想再体验一下血崩的感觉,还是想让我用更直接的方式给你灌下去?”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勺子,笑得不怀好意。
赫连宵想起了她在金銮殿上,为了吃到梅花糕而胡说八道的模样。
也想起了她在御花园里,用强力胶水粘住“女鬼”的场景。
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会撬开他的嘴把药给他灌下去。
最终帝王的尊严在“流产”的威胁面前,败下阵来。
赫连宵沉着脸接过了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简兮像是没看到他那副吃了黄连的表情,反而从怀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了过去。
“给,饭后甜点。”
赫连宵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
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好像小时候他生病喝完药,他的母妃也会给他一颗糖。
一丝异样的情绪,在他心底划过。
他没有接那颗糖,只是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无聊。”
“切,不识好人心。”简兮撇了撇嘴,自己剥开糖纸把糖丢进了嘴里。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赫连宵不说话简兮也乐得清静,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
过了一会儿赫连宵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你……都知道了?”
“嗯哼。”简兮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赫连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他怀孕这件事是他的奇耻大辱,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如今这个弱点,被简兮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他不知道这个唯利是图,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会用这个秘密来做什么。
要挟他?控制他?甚至……取而代之?
赫连宵的心,沉了下去。
简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不,赫连宵。”她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承认我贪财,我喜欢看热闹,我有时候还挺爱演的。”
“但是我这个人,有我的原则。”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虽然是孩子的‘爹’,但我对你的龙椅,没兴趣。当皇帝太累了,还没工资,不符合我的咸鱼富婆梦。”
“第二,这个孩子虽然来得意外,但既然有了那就是一条生命。不管你是男是女,是皇帝还是平民,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一个需要重点保护的孕夫。”
“孕……夫……”赫连宵的嘴角,再次抽搐。
“对,孕夫。”简兮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从现在开始到孩子平安出生,你的所有事情都必须听我的安排。”
她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炭笔。
“我给你制定了一份《皇帝孕夫生活指南1.0版本》,你必须严格遵守。”
赫连宵看着那个小本本,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一条:戒骄戒躁,保持心平气和。孕期情绪波动大,容易动胎气。以后朝堂上那些叽叽歪歪的老头,你就当他们在唱戏,别跟他们置气。”
“第二条:合理膳食,均衡营养。从明天开始,你的膳食由我亲自安排。什么酸辣粉,梅花糕,偶尔吃吃可以,但不能当饭吃。我会给你搭配一些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孕夫餐。”
“第三条:适度运动,增强体质。之前那个‘乾坤正阳操’强度太大了,不适合你。我重新给你编了一套‘孕夫保健操’,每天早晚各做一次。”
“第四条:保证充足的睡眠。以后亥时必须上床睡觉,不许再熬夜批折子。国家大事,也没有你肚子里的龙种大。”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简兮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禁止一切形式的‘**’!孕期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是危险期!你现在刚经历了先兆流产,更得注意!以后不许再让那些妃子侍寝了!”
赫连宵听着她一条条地念下来,脸色由黑变青,由青变紫。
这哪里是什么《生活指南》?
这分明是《圈禁手册》!
把他当猪一样养吗?
“简兮,你不要得寸进尺!”他终于忍无可忍。
“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儿子好。”简兮振振有词,“你要是不遵守,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说理去?”
“那是朕的龙种!”
“也是我的种!”简兮毫不示弱地回瞪他,“我有二分之一的抚养权和监护权!”
赫连宵被她这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女人,永远讲不通道理。
“好了,指南宣读完毕。”简兮合上小本本,满意地拍了拍。
“现在,你该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了。”
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龙阳逆坤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不搞清楚诅咒的根源,赫连宵的肚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赫连宵沉默了。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涉及他的生母,涉及他童年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不想说?”简兮看出了他的抗拒。
她没有逼他,只是叹了口气。
“赫连宵,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肚子,连着我的身家性命。只有搞清楚敌人是谁,我们才能联手对付他。”
“你一个人扛,太累了。”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了赫连宵的心尖。
累。
是啊,他真的很累。
从他坐上那个冰冷的龙椅开始,他就一直在独自支撑着。
算计,权衡,杀伐,决断。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因为他是皇帝。
赫连宵看着简兮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坦然和真诚。
他紧闭的心门,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诅咒,是太后下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当年,她和我母妃,一同入宫。我母妃盛宠,先一步怀上龙胎,也就是我。”
“她嫉妒,怨恨,便从南疆的母族,求来了这种恶毒的禁术。”
“这诅咒,原本是要让我母妃,在生我的时候,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诅咒出了差错。我母妃虽然难产而死,但这诅咒,却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它会潜伏在血脉之中,直到……直到我与命定之人结合,便会彻底激发。”
“让身为男子的我,代母受过,承受生子之痛。”
赫连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简兮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着多大的痛苦和仇恨。
原来,所谓的“龙阳逆坤”,是逆转乾坤,让男子代女子受孕。
好恶毒的诅咒。
“所以,我就是那个倒霉的‘命定之人’?”简兮指了指自己。
“是。”赫连宵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在观星台……”
“停!”简兮立刻打断他,“细节就不用描述了,我知道,我懂。”
她可不想回忆自己酒后乱性的黑历史。
“那这个诅咒,有解吗?”
“有。”赫连宵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赫连钰说,除非施咒者死亡。”
“太后?”简兮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送这位老妖婆上路。
“不。”赫连宵却摇了摇头。
“赫连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查过皇家密典。这诅咒,还有一个解法。”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只要孩子顺利降生,诅咒便会随着他的诞生,而自行解除。”
简兮愣住了。
所以,她不仅要保住这个孩子。
还必须得让他,顺顺利利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看着赫连宵平坦(目前还算平坦)的小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担子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哪里是当“爹”?
这分明是接了一个最高难度的S+级护送任务啊!
“我明白了。”简兮深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你的安危,就是我的最高指令。”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赫-连宵,郑重宣布:
“听好了,我的——皇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