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暖阁内。

禁卫军搜罗来的梅花糕堆成了一座小山。

赫连宵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简兮和刘公公。

他拿起一块,有些急切地塞进嘴里,那副模样,完全没有了金銮殿上的帝王威仪。

简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摸着下巴仔细观察。

赫连宵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你看什么?”

简兮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

赫连宵咽下嘴里的糕点,又拿了一块。

简兮凑近了一点,小声嘀咕。

“陛下,你这孕期反应,日渐严重啊!”

“咳!咳咳!”

赫连宵一口糕点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给他拍背顺气。

“简天师,您就少说两句吧!”

赫连宵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简兮。

“胡说八道!”

他强行板起脸。

“朕只是被你那套‘文曲星’的理论说得饿了!”

“哦,原来是这样。”

简兮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可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先是诊出喜脉,再是孕吐、嗜酸,现在又发展到嘴馋。

这症状,跟她师父那本《妇科圣手三百例》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狗皇帝是不是得了什么罕见的,能让男人怀孕的绝症?

简兮看着赫连宵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安静了没两日,宫里又起了新的谣言。

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说观星台是座凶宅,前朝有位公主在那上了吊,怨气不散。

新来的简天师,就是被那恶鬼附了身,所以才会言行诡异,胡言乱语。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

尤其是晚上,再也没人敢靠近观星台附近。

简兮听到这谣言的时候,正在啃鸡腿。

她把骨头一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果然,下午的时候,太后的懿旨就到了。

“简天师,太后娘娘有旨,命您今晚亥时,前往御花园驱除邪祟,以安宫闱。”

简兮翻了个白眼。

“这宫里是没别人了吗?什么事都找我。”

宫女小声提醒。

“天师,您小心些。奴婢听说,最近御花园一到晚上就阴风阵阵,还有女人的哭声,好几个守夜的太监都吓病了。”

“多谢大妹子了。”简兮脸上扬起微笑。

哪有什么鬼。

这肯定是简柔儿安排好的戏码,就等着她钻进去呢。

入夜后。

简兮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从她那个破布袋子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黄色粉末,是她用硫磺和磷石磨出来的。

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她用鱼胶和各种树脂熬出来的超强力黏合剂。

最后,她抄起一根桃木剑。

这剑是她在观星台库房里翻出来的,分量十足,抡起来虎虎生风。

“走,捉鬼去。”

简兮把东西塞好,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观星台。

亥时的御花园,漆黑一片,连月光都吝于洒下。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简兮找了块假山坐下,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开始耐心等待。

约莫着时辰,“主角”就快登场了。

果不其然,约莫一炷香后,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从花园深处传来。

那声音凄凄惨惨,在夜风中飘**,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的人影,从花丛后面飘了出来。

“我死得好冤啊……”

“还我命来……”

“来了来了,业务还挺熟练。”

简兮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站起来。

那“女鬼”似乎没想到她一点都不怕,哭声一顿。

随即,它猛地朝简兮扑了过来,带起一阵阴风。

简兮不闪不避,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鬼画符的黄纸,嘴里念叨。

“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烈火符,去!”

她手腕一抖,符纸精准地飞向“女鬼”。

就在黄纸接触到“女鬼”白袍的瞬间,“呼”的一声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啊——!鬼火啊!”

“女鬼”发出一声尖叫,疯狂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那绿火沾身就着,怎么扑都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叫什么叫,还没到**呢!”

简兮慢悠悠地走过去。

那“女鬼”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想跑。

它刚爬到一座假山旁边,简兮又是一扬手。

“还想跑?定身符!”

一个小瓷瓶飞了出去,在空中碎裂,里面的**全都泼在了“女鬼”和假山上。

那“女鬼”的手刚按在假山上,就再也拔不下来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石头上,动弹不得。

简兮这才提着桃木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她用桃木剑的剑柄,敲了敲“女鬼”的脑袋。

“喂,别装死了。”

“女鬼”吓得浑身发抖,哭喊道:“别杀我!我不是鬼!我是人!是人啊!”

“哦?是人啊。”

简兮拖长了语调。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她抬起脚,踩在那“女鬼”的背上。

然后抡起桃木剑,照着“女鬼”的屁股就是一顿猛敲。

“啪!啪!啪!”

“我管你是什么鬼!”

简兮一边敲一边骂。

“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装神弄鬼吓唬人!”

“我让你哭!让你还我命来!”

“啊!别打了!疼!天师饶命啊!”

“女鬼”的哭声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了整个御花园。

这边正打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

“什么声音?”

“快!去看看!”

赫连宵带着太后还有刚解禁的简柔儿以及护卫,匆匆赶到。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只见假山前,一个穿着白袍的“女鬼”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被粘在石头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

而他们那位“仙风道骨”的护国天师,正一只脚踩在“鬼”的背上,手里抡着桃木剑,一只手还抓着“鬼”的白袍似乎在研究布料。

“这料子不错啊,还挺结实。”

简兮扯了扯那件白袍。

“扒下来洗洗,还能当块抹布。”

整个场面,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赫连宵看着那个一手持剑,一手扒衣,威风凛凛的女人,抬手扶住了额头。

这女人,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