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北望着陆白芷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又扫过周围人脸上或同情或看戏的神情，一张脸彻底垮了下去。
他一咬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接！谢谢队长给我机会！”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那副笑意，比哭还要难看几分，将这个任务带给他的绝望显露无疑。
会议后半段，气氛稍有松动。
陆白芷的目光转向白砚丞：“砚丞，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吧。”
白砚丞沉稳地站起身，走到场中。
他手里托着几架无人机，造型略显粗糙，但结构完整。
“我的序列是‘造物者’。”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目前能制造一些工具和设备。”
他举起其中一架无人机。
“这个，加装了夜视和简易红外模块，能适应复杂环境侦察，初步具备识别诡异生物热能特征的能力。”
“我正在尝试建立诡异的基础行为模型，希望能实现远程预警。”
他又拿出十几部改造过的老旧手机，分发给在座的核心成员。
“我升级了芯片，并加入了特殊的蓝牙模块。”
“这些手机可以在两百米范围内互相收发短信，不需要基站信号。”
众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末世，这东西简直就是神器！
他们纷纷接过手机，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脸上满是惊喜。
“好东西啊！”
“这下可方便太多了！”
“砚丞兄弟，你真是个天才！”
面对众人的赞誉，白砚丞脸上露出一丝腼腆。
“我还做了个五百米范围的样机，但功耗太大，电池撑不住。等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两百米版本就可以给普通幸存者用了。”
就在众人为这实用的发明而振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场内的热度骤然冷却。
“你虽有七窍玲珑心，造物天赋也尚可，却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是夜无忧。
白砚丞闻言，立刻恭敬地转向夜无忧，深深躬身。
“请夜先生指教。”
夜无忧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淡漠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去管理车队所有物资的调度。在基层摸透每一份资源的价值和去向，才能让你日后真正‘运筹帷幄’。纸上谈兵，终究是虚妄。”
白砚丞身体一震，随即再次深深鞠躬，姿态无比恭谨。
“谨遵夜先生教诲！”
陆白芷看着这一幕，心头掀起波澜。
夜无忧是何等骄傲冷酷的人，竟会对白砚丞有如此高的评价与期许？
她立刻抓住机会，高声宣布：“好！既然夜先生也认为砚丞能担此重任，我同意！从今天起，车队所有物资的调度、管理，由白砚丞全权负责！”
会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个在阴影里徘徊许久的身影。
喂猪的女孩张稼丽和那个叛逆的少年管立峻，他们对视一眼，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迈步走向夜无忧停靠在暗处的皮卡车。
两人走到车前，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沙石地上。
“夜先生！”
张稼丽的声音发颤，混杂着哭腔与孤注一掷的渴望。
“求您收我们为徒吧！我们想跟您学本事！”
少年也跟着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瞬间沾满了泥土。
“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不想再当废物了！”
车门被推开。
夜无忧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月光与火光在他侧脸投下冷硬的阴影，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连光线都会被那片深邃的黑暗吞噬。
他沉默着，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碾压灵魂的重量。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像是淬火的刀锋，轻易地就割开了两人心中那点卑微的希望。
“拜师？”
他轻声重复，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弄。
“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有何资格？”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张稼丽和管立峻的心上。
先前鼓起的满腔热血瞬间被冻结，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在胸腔里冲撞。
他们跪在粗糙的沙石上，头颅深埋，几乎要贴上膝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无忧的目光扫过他们瑟缩的身影，像是在审视两件派不上用场的残破工具。
“想留下，就给我当下人，侍奉左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绝对权威。
“以后，叫我主上。”
“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应，还是不应？”
没有威胁，也没有利诱。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由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力量鸿沟所决定的事实。
张稼丽瘦弱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想起了继父母的毒打，猪圈旁那碗馊饭，还有这个随时能吞噬掉她的末世……
哪怕是当一个下人，只要能跟在这样一位强大到无法想象的主上身边，也远比饿死或者被怪物撕碎要好。
管立峻则死死咬住了牙关。
少年的自尊心在他内心深处疯狂叫嚣，但残存的理智却在冰冷地告诉他，拒绝的代价，他绝对付不起。
学校里学到的那点为人处世的道理，在眼前这个能轻描淡写间决定上百人生死的男人面前，幼稚得可笑。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我……我愿意。”
张稼丽的声音细若蚊蚋，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我也愿意。”
管立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头颅却依旧倔强地没有完全垂下。
夜无忧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他微微倾身，右手食指无声探出，一抹微弱的翠绿光芒在指尖一闪而逝。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张稼丽的眉心。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生机瞬间涌入张稼丽的身体，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常年营养不良带来的虚弱与冰冷感，正在迅速消退！
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健康的红晕，干裂的嘴唇也变得润泽。
腹中那空落落的饥饿感和身体各处的隐痛，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
“小汪。”
夜无忧收回手指，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一直缩在驾驶室里的小汪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满脸谄媚。
“夜爷，您吩咐！”
“拿一袋吃的来。”
“是是是！”
小汪飞快地从车里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面包、巧克力、火腿肠和好几包方便面。
在末世，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富。
夜无忧示意小汪把食物放到张稼丽面前。
“吃了。”
张稼丽看着眼前这堆只在梦里出现过的食物，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受宠若惊，颤抖着手拿起一个面包，用尽全部的珍惜，小口小口地吃着。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面包的香甜，一同咽进肚里。
一旁的管立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无比复杂。
那里有对食物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强烈的冲动。
他猛地一咬牙，竟抬起头，直视着夜无忧。
“主上！”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夜无忧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管立峻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指着那袋食物。
“主上！我……我不要这些吃的！”
“我想用这些东西，换您教我……哪怕只是一招半式！”
他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爆响，骤然撕裂了夜色！
管立峻甚至没看清任何动作，只感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整个人惨叫着离地飞起，像一个破麻袋般被甩出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以恐怖的速度高高肿起。
他张嘴一咳，一口鲜血混着一颗断裂的牙齿被吐了出来。
剧痛与羞辱让他头晕目眩。
他捂着脸，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恐，死死地望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身影。
“主……主上……为，为什么打我？”
他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委屈和无法理解的不忿。
他明明觉得自己比那个只知道吃的女孩更有志气！
夜无忧的目光，像两根由万年寒冰凝成的尖锥，狠狠刺入管立峻的瞳孔。
“为什么？”
“因为你愚不可及！”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管立峻的心脏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少年，每一个字都像冰渣般砸下。
“你用什么东西，来跟我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