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舞台,与初赛的血腥乱斗截然不同。
巨大的圆形擂台沉入地底。
取而代之的,是十座独立的方形石台。
它们彼此相隔百米,孤零零地悬浮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上。
看台上,混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廉价酒精和过剩荷尔蒙混合的刺鼻气味。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如同饥饿的野兽,死死盯着光幕上跳动的赔率。
那里押着他们的命。
“押疯王!他妈的,今天就赌他!”
“屁!炎魔霍山才是无冕之王!他的火能把一切都烧成灰!”
几个身后拖着狐尾的亚人少女,端着酒盘,在癫狂的赌徒间麻木地穿行。她们是赌场的添头,脸上挂着程序化的讨好笑容,眼神却空洞如深井。
“决赛第一轮,十进五,一对一淘汰赛!”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或许是因昨日夜无忧带来的震撼,他的声线里少了惯常的狂热,多了几分压抑的敬畏。
“对战名单,由城主府系统随机抽取!”
话音落下,十座石台上方,巨大的光幕同时亮起。
血红色的名字疯狂滚动,最终定格。
“第一场!陆白芷,对战,‘炎魔’霍山!”
陆白芷起身。
她一步踏出,身形便鬼魅般出现在其中一座石台上,白裙在深渊的罡风中微微拂动。
对面,一个高大如铁塔的男人随之现身。
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岩浆冷却后的暗红色,仅仅是站着,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升温。
“牧神序列?”霍山开口,声音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他的笑容充满了掠食者的侵略性,“我承认你们的小队很强,但你个人的运气,到此为止了。”
他张开双臂。
赤红的火焰轰然炸开,在他周身升腾咆哮。
“你们代表‘生’,而我,就是终结一切的‘灭’!”
“你的生命力,只会成为我火焰最甘美的燃料!”
陆白芷没有回话。
当!
开战的钟声响起。
她只是伸出白皙的右手,对着脚下的石台,轻轻一按。
“牧神恩典,亡羊补牢。”
咔!咔咔!
霍山脚下的石台猛然炸裂!
十几根泛着翡翠绿意的神木桩,如同活物般破石而出,瞬间交错、合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囚笼,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用生命力催生的木头?正好给我当柴烧!”霍山狂笑,双臂一振,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冲天而起,疯狂焚烧着木桩。
木桩在烈焰中迅速焦黑、碳化,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然而,就在木桩即将被烧穿的瞬间,一抹柔和的绿光在焦黑的表面流转。
那不是治疗,而是吞噬!
绿光竟将附着其上的火焰能量尽数吸收!
下一秒,那些被烧毁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枝发芽,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坚韧,表面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圣光。
霍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加大火焰的输出,整个人化作一轮爆燃的太阳,恐怖的高温让整个石台都开始发红、融化。
但那木质的囚笼,却在绿光的滋养下,生生不息。
焚烧,吞噬,再生。
焚烧,吞噬,再生得更快,更强。
一分钟后,霍山收敛了火焰,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座完好无损,甚至还在散发着生命清香的木笼,脸上浮现出一抹脱力后的苦涩。
“我输了。”他举起双手,态度坦然,“你的序列等级,远在我之上。再打下去,只是我单方面给你补充能量。”
陆白芷点了点头,木笼无声地分解,退回石台之下。
回到休息区,白砚丞吹了声口哨:“队长,帅啊,四阶就是不一样。”
许轻爵也含笑点头,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只有夜无忧,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很快,第二场对战名单出现。
“白砚丞,对战,‘蛇女’美杜莎!”
“到我了。”白砚丞扭了扭脖子,发出金属零件咬合般的声响,走上石台。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她的头发竟是由无数条纤细的青蛇组成,正吐着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造物者序列?”美杜莎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动作充满原始的魅惑,“听说你很硬,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挡住我的‘石化凝视’呢?”
战斗开始。
美杜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头。
那双本该妩媚动人的眸子,瞬间变得灰白、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道无形的灰色波纹,扫向白砚丞。
白砚丞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在全场观众惊骇的注视下,他的身体,从脚开始,被一层灰白的石质迅速覆盖。
皮肤的质感飞速变化,连作战服都变得僵硬、脆化。
眨眼之间,他就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像。
“哈哈!赢了!我就说这个‘造物者’是样子货!”
“妈的!又押错了!这个月的口粮全没了!”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咒骂与欢呼。
“白大哥!”晨日和晨月同时惊呼出声。
“呜呜呜……白砚丞哥哥变成石头了……”晨星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不敢再看,把脸深深埋进了夜无忧的衣摆里。
夜无忧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晨星的脑袋。
“继续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晨星抽噎着,从指缝间,小心翼翼地望向那座石台。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在喧嚣的竞技场中却清晰可闻。
白砚丞所化的石像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咔嚓,咔嚓嚓!
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石屑簌簌而落。
在美杜莎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层坚硬的石壳寸寸崩解,露出的却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层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的银色皮肤!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齿轮转动的爆鸣。
“怎么可能!”美杜莎尖叫起来,“我的石化凝视,就算是三阶巅峰的体修,也至少会被困住十秒!你怎么可能……”
她不信邪地再次发动能力。
灰色的波纹又一次扫过白砚丞的身体。
这一次,白砚丞身上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为什么……”美杜莎的脸上写满了崩溃,信仰仿佛在这一刻被击碎。
“很简单。”白砚丞咧嘴,笑容森然,“你的石化,针对的是碳基生物的生命结构。”
他活动着手腕,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
“我刚才,只是临时把自己的血液换成了液态汞,皮肤表层结构切换成了高分子聚合物。”
“换句话说,在你对我发动攻击的那一刻,我碰巧不是‘人’了。”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工程师看待实验材料般的冰冷。
“现在,数据采集完毕。”
“轮到我了。”
休息区内。
陆白芷看着这一幕,心神剧震。
造物者序列……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可以随时替换零件和材质的机器?
她回想起自己还是三阶时,面对这种诡异的规则类攻击,除了硬抗或者躲避,根本没有第三种选择。
许轻爵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白芷。”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别用三阶的眼光去衡量他。”
“脱胎于女娲序列的‘造物者’,它的恐怖之处,现在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许轻爵看着台上那个开始反击,将金属手臂化作狰狞炮口的白砚丞,一字一句。
“或许,他现在的战力……已经有资格,与你我的四阶相提并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