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忧低头,俯视着脚下那个彻底失去战意的女人。

“我没有序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场间每个人的心头。

“也不需要那种垃圾玩意儿。”

“我,就是我。”

姬殇瘫软在地,这句话成了压垮她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瞳孔中的光芒彻底涣散。

没有序列……

一个没有序列的凡人,却将执掌死亡法则的五阶阎王,碾成了脚下的尘埃?

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你……你以为自己很强吗?”姬殇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不甘的怨毒,“你只是没见过,真正的序列之巅!”

夜无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底牌,我一直在等。”

他随手将那柄被他戏称为“旗杆”的黑剑,重新插回地面。

动作写意,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种下一棵树。

“你的实力不错,可惜心性太差,这江城之主的位置,你坐不稳。”

他抬眼,望向空无一物的竞技场中心。

“出来吧,别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大地,发出痛苦的悲鸣,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以竞技场为中心骤然撕开!

百丈深渊,横贯战场。

无论是杀戮不休的傀儡,还是哀嚎的鬼潮,都在这股仿佛能撕裂天穹的威势下,陷入了死寂。

陆白芷和日月星三姐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她们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升起。

青黑色的鳞甲,在幽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那双血色的竖瞳,只一眼,便让人如坠冰窟,神魂冻结。

一头体长超过百丈的双瞳巨蛇,从裂谷中蜿蜒而出,它盘踞的身躯,几乎要将整个竞技场撑爆。

A级序列!

这股威压,远非五阶可比,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姬殇,在它面前也渺小得如同蝼蚁。

然而,真正让人心脏骤停的,是巨蛇的头顶。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白眉,白袍的老者。

他负手而立,与脚下狰狞的巨兽形成一种极度诡异的和谐,仿佛他才是这世间一切凶戾与暴虐的源头。

看到老者,原本濒死的姬殇,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她挣扎着,朝着老者跪伏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叩首。

“爷爷!”

“是殇儿无能,惊扰了您闭关!”

那白袍老者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慈和的笑意,与脚下巨兽的凶煞截然相反。

“无妨。”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绝对威严。

“我已破关,臻至六阶。”

“这江城之内,再无我摆不平的事。”

六阶!

这两个字,不再是雷鸣,而是一片抽干了所有声音的真空,让许轻爵等人大脑一片空白。

五阶便是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那六阶,又是什么?

老者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孙女身上移开,落在了与巨蛇遥遥对峙的夜无忧身上。

“老夫,天机子。”

他微笑着,像是在介绍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序列:克洛诺斯。”

“六阶。”

克洛诺斯?

下方幸存的序列者们,满脸茫然。

许轻爵却是身体剧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位执掌“文圣”序列的强者,此刻竟因一个名字而心神失守。

“古希腊神话里的一个死鬼罢了。”

夜无忧立于高空,忽然笑了。

“借用一个早已腐朽的神名,就以为自己也是神了?”

“别说一个创世神的爹,就是创世神本人爬出来,在我眼里,也未必比得上许轻爵的笔杆子硬。”

被如此指名道姓的羞辱,天机子竟没有动怒。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超然物外的微笑。

“小友神通广大,来我江城,便是贵客,何必为了一些蝼蚁,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

“老头,别装了。”

夜无忧扛着剑,歪了歪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们在城主府里养鬼,拿活人当饲料,再把枉死者的魂魄炼成魂晶,堆出了你们这一身修为。”

“你这个六阶,脚下踩了多少人的骨头?”

“这种事,我看不惯。”

天机子脸上的笑容,终于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点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看着夜无忧,用一种阐述真理的口吻,理所当然地宣告。

“我,就是天,就是圣人。”

“你,待如何?”

全场死寂。

这已非狂妄,而是一种将自身意志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的宣告。

夜无忧沉默了。

片刻后,他点头。

“既然如此。”

他一字一顿。

“你,自寻死路。”

天机子笑了,那是神明俯瞰凡人,因其无知而感到的愉悦。

“在老夫面前,你还想动手?”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对着夜无忧的方向,隔着百米的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

没有法则。

甚至没有声音。

那一指点出的瞬间。

风,停了。

光,凝固了。

陆白芷倾泻而下的圣光,化作静止的瀑布。

许轻爵笔下奔腾的铁马,高举的铁蹄悬停在半空。

晨日燃烧的拳影,定格在诡异的头颅前,分毫不得寸进。

心跳、呼吸、血液的流动、乃至思维的运转……

一切,都消失了。

世界,沦为一幅静止的画卷。

时间,被那根手指,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