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失魂落魄的我,神婆似乎并不意外我是一个人来的。
她慢悠悠地给我倒了杯茶,在我对面摇着蒲扇坐下。
语气笃定地调侃,“你那个小闺蜜,抛弃你了?”
我落寞地点点头,“阿婆,只能两个人一起来,才能换回去吗?她,她不愿意跟我来……”
“我早料到了。那日见面,她印堂发黑,我瞧着这人就心术不正,且大限将至了。”
我惊讶地抬眼看她:“那您为何当时不告诉我?”
神婆笑了,“我当时即便这样说了,你会相信吗?你会放弃帮助她吗?”
我闭上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不安地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神婆没有说话。
我便明白了,事到如今,只能认命。
我起身礼貌地道了谢,准备离开,迎接我的死亡。
然而走到门口时,神婆叫住了我。
“慢着,我还没说不行呢。”
我惊讶转身,“您是说,我还有机会换回去?可您当初不是说必须要我们两人一起回来……”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若是不这么说,你又怎么能得知她的真面目呢?”
“当然,我能让你换回去,也并非全无要求,首先呐,你得善。”
“我没看错人,你这孩子,从小就善。”
我激动得差点给她跪下,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阿婆,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或是给您什么报酬呢?您说,我一定尽力办到。”
“需要啊……需要你一直善下去,莫要被别人的恶乱了心智,需得相信,尽人事听天命,天命不会辜负你。好比你被她摆了一道,万念俱灰之下还有我这个老婆子给你兜底,这便是你的天命。”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诚恳道:“我确实怨她,但即便如此,我也并未想过要伤害别人。我只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身体,今日就算不成,回去以后,我也只有等死罢了。”
神婆欣慰地点点头,道:“回去吧,今晚你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惊讶于她的神秘,但也没有再多问,乖乖离开了。
夜里,雷声骤然轰鸣,我站在窗边默默等候,一阵电光火石间,我的灵魂便抽离,再睁眼,已然是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马不停蹄搬回了自己的家,没过多久,许佳一找上门来。
“夏青你出来!你是怎么换回来的?!谁允许你换回来的?!你出来!”
我平静地打开门,看着被大雨淋湿的她,淡淡道:“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身体,为什么需要得到你的允许?”
“许佳一,罪恶是不会被包容的,你想霸占我的身体,想霸占我的生命,怎么不想想,老天会不会答应呢?”
“什么老天?!老天要是有用,我祈求它那么多次,它可曾有一次响应过我的诉求?!什么罪恶,你又凭什么定义罪恶?!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当初是你自己答应帮我的,是你自己愿意跟我交换的!”
她此刻像一个疯子,陷入自己的世界观毫无道理可言。
这个人如今的形象在我心里已经无比陌生,我不愿再跟她有任何交集。
“够了许佳一,你自己有多可恶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拿回我自己的身体天经地义,你没资格审判我,你走吧。”
她不依不饶扑过来阻止我关门,用力拉扯我,“你跟我走,你跟我去找神婆,我们去换回来!你跟我走!”
“你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年幸福的人生,你让给我能怎么样?!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好闺蜜吗?你不是说你会永远照顾我帮助我吗?怎么摊上生死了,你就想对我不管不顾你就想跟我撇开关系了呢?!夏青,你真虚伪!”
“够了!”我用力甩开她,“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把你当朋友当闺蜜,你把我当什么呢?!我愿意帮助你照顾你,却绝对不会是建立在你算计我谋害我的前提上!如果你不为了所谓的面子藏着掖着,如果我能早点介入帮助你,也许你就不会病重呢?!”
“许佳一,你仔细想想,这一切是不是你咎由自取?!至少我对你是问心无愧!”
许佳一现在像魔怔了一样根本听不进去,她仍旧想来扒拉我,与此同时,警察到了。
是的,在我开门前,我报了警,毕竟许佳一的真实面目被拆穿后,我无法再信任她。
警察将她带走时,她怨毒地回头瞪着我,不断喊着我的名字。
“夏青!我恨你!我恨你!”
嗓音是那样尖利刺耳,却不再能激起我心中的波澜。
她的恨是那样没有道理,我完全共情不了她。
我以为接下来还会被她骚扰一段时间,但没想到第二天,许佳一就死了。
很突然,但也不让人意外。
好似上天只给我留了一天挽回自己生命的机会。
虽说最后两人分崩离析,我还是去她的墓地看望了她。
在心里默默对她说:希望来世你能幸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