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座椅旁还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侍卫,腰间佩刀,气势凛然。

“苏大人,这边请。”引路宫女轻声提醒,引着她走向右侧靠窗的使者席位。

苏妙鱼颔首道谢,依言坐下,指尖却在袖中轻轻蜷起。

这位置太扎眼了,能坐在龙椅之侧的,绝非等闲之辈。

是临月的权贵?

还是……她心里隐隐浮起一个猜测,却又觉得过于大胆。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苏妙鱼也随着人群站起,目光落在殿门口。

赵启年一身明黄常服,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而他身侧,竟跟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形颀长,从头到脚裹在玄色衣袍里,连脖颈都被高领遮住,脸上戴着一张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那双眼睛很深,像淬了冰的寒潭,扫过众人时毫无温度,落在苏妙鱼身上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都免礼吧。”赵启年抬手示意,自己先走向龙椅,坐下时还特意朝那黑衣人偏了偏头,语气竟带着几分客气,“坐。”

黑衣人没应声,径直走到那张特殊的座椅旁坐下,动作间衣袍带起一阵微风。

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大臣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黑衣人的身份也讳莫如深。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为款待丰安的苏姑娘,”赵启年端起酒杯,打破了沉默,“二是诸位大臣近些年为我国尽心尽力,该有赏赐。来,先敬苏姑娘一杯,愿两国永结同好。”

苏妙鱼举杯回敬。

赵启年握着酒杯,滔滔不绝地说着两国邦交的重要性,言语间满是对丰安的“敬重”,话里话外却总绕着临月如今的“富庶安稳”,透着几分刻意的炫耀。

苏妙鱼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心里却明镜似的——他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满朝文武听,不如说是专门讲给她听的。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场面话,赵启年大手一挥:“都别拘束,开席吧!”

歌舞声起,丝竹悦耳,殿内的气氛总算活络了些。

就在这时,赵启年忽然朝席间一位锦衣少年招了招手:“子墨,过来。”

那少年应声起身,一袭银纹锦袍,面如冠玉,步履轻缓地走到殿中,对着赵启年行了一礼,又转向苏妙鱼,眉眼带笑,竟有几分摄人心魄的俊朗。

“这位是我的皇侄,瑞王赵书墨,”赵启年笑着介绍,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在京都里,要说模样好,没人能比得过他,可是出了名的俊俏。苏姑娘初来乍到,怕是闷得慌,就让子墨陪你喝几杯,聊聊临月的趣事。”

说着,便示意赵书墨坐到苏妙鱼身边。

苏妙鱼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拒绝:“陛下,不必麻烦瑞王殿下……”

“哎,不麻烦,”赵启年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热情,“子墨,好好陪苏姑娘,可别失了我们临月的礼数。”

赵书墨笑着应下,很自然地在苏妙鱼身侧的空位坐下,刚一落座,席间就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苏妙鱼眼角的余光瞥见,不少世家贵女都偷偷朝这边看过来,目光里明晃晃地带着嫉恨——显然这位瑞王在京都颇受追捧。

“苏姑娘,”赵书墨端起酒杯,声音温润,“久闻丰安女子飒爽,今日见了姑娘,才知传言不虚。我敬你一杯。”

苏妙鱼只能硬着头皮举杯:“瑞王殿下客气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几乎要烧出洞来,只能低头浅酌,应付着赵书墨时不时的询问,心里却越发无语。

她只是来参加宴会,又不是来点模子哥的……赵启年到底是在干嘛?

酒过三巡,赵启年提议行些酒令助兴,又让宫中乐师奏起轻快的曲子,几位世家贵女趁机上前献舞。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问这个王爷关于临月国的事,但是一旦涉及国事,他就闭口不谈,苏妙鱼也没办法,看来只能找个机会去试探试探那个老皇帝了。

贵女们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苏妙鱼乐得清静,自顾自地浅啜着茶水,只当是看了场热闹。

反正她一个来使,怎么也扯不到她身上。

正低头喝茶时,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苏姑娘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临月吧?”

苏妙鱼抬眼,见是刚才献舞的贵女之一,穿一身水绿衣裙,鬓边簪着珍珠花钗,容貌清丽,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看服饰,应是哪家勋贵的女儿。

“正是,”苏妙鱼淡淡颔首,“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那贵女掩唇轻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苏姑娘客气了。只是看姑娘与瑞王殿下相谈甚欢,倒像是认识了许久似的——毕竟瑞王殿下性子冷,寻常人很难得他青眼呢。”

这话听着是夸赞,细品却带着刺——明着说她与赵书墨亲近,暗里却像是在提醒她“身份有别”。

苏妙鱼还没接话,另一旁又有位穿粉裙的贵女接口:“李姐姐这话说的是。不过苏姑娘是丰安来使,身份尊贵,自然与我们这些寻常女子不同。只是不知丰安的规矩里,是否也兴这般……与外男靠得这样近?”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苏妙鱼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问话,分明是借着规矩刁难她。

那粉裙贵女的话像根细针,扎得周围气氛都僵了几分。

苏妙鱼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心里清楚再纠缠下去只会沦为笑柄,索性放下茶杯,看向主位上的赵启年,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您。”

赵启年正与人说笑,闻言看向她:“苏姑娘请讲。”

“方才这位姑娘问,丰安是否兴与外男过从甚密,”苏妙鱼声音清晰,“我以为,席间陪客是陛下的安排,瑞王殿下也是奉旨行事,何来‘过从甚密’一说?或许是我礼数不周,让姑娘误会了?”

她没直接指责,却把话头抛给了赵启年。

赵启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那粉裙贵女,又扫过旁边的水绿衣裙贵女,最后落在苏妙鱼身上,打圆场道:“苏姑娘莫怪,这位是镇国公府的林小姐,性子直了些。说起来,她与书墨自幼定了亲,算是书墨的未婚妻,见书墨陪你说话,许是心里有些不自在,还望苏姑娘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