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江娇撂下筷子，语重心长准备开口，劝李氏去找找陆老大。
“三弟妹，你别说了。”
李氏没看江娇，低着头小小声地道了一句。
江娇：？？
她被李氏的话给弄懵了，这都能不说？
还没等江娇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清婉已经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开口询问：“大嫂，大哥是去告状了吧。”
“四弟妹你……”
李氏眼皮跳了跳，回头呆愣地看向苏清婉。
果然，苏清婉对此并不意外，她就知道。
苏清婉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大嫂，咱们得去找公爹和婆母说个明白。”
“别，不能去。”李氏讷讷，她是真的不敢去找陆婆子和陆老汉，“万一他们让我回家，那怎么办。”
“万一他们要让你回家，那咱们正好去跟他们说个分明。”苏清婉沉声，她对此自有想法，“你肯定是不能回家的，你回到家里只有继续当牛做马伺候全家的份儿，咱们说什么也要让你继续出去干活才行。”
李氏低头：“我知道，可是万一公爹和婆母他们不愿意，那……”
苏清婉顿了顿：“你不问问，怎么知道他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李氏心乱如麻。
虽说面对陆老大的时候，她已经能稍稍鼓起几分勇气来正面应对，可骨子里的怯懦不是说去除就能去除的，至少现在李氏面对其他人，还是动不动就要畏惧、退缩。
李氏纠结，隔壁，陆婆子和陆老汉面对陆老大也纠结得不行。
陆老汉吭哧吭哧了好半天，终于问出一句：“老大，你，这话当真？你媳妇，她真赚不了银子了？”
“当真，当然是真的！”陆老大一脸的义正词严，此刻，他觉得自己在爹娘面前是前所未有的有用之人，“爹娘，李氏她没了赚银子的营生还不想回家，这分明就是她自己躲懒，欺骗你们！这样的媳妇咱家怎么能容，要我说，就该让我去揍她一顿。”
“……”
陆老汉没说话，和陆婆子对视一眼。
陆老大揍不揍李氏，他俩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李氏的银子！
好不容易才等到个机会，李氏能赚银子给一家嚼用，偏偏这个时候出了问题，他们怎么甘心。
陆老汉咳嗽了声：“老大，你先出去吧。”
“爹……”
陆老大死皮赖脸不想出去，还想说几句坏话。
陆婆子却不耐烦了，两只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你聋了，你爹的话是听不懂了不成？出去！”
陆老大这辈子最怕陆婆子翻脸，一哆嗦，麻溜利索地出去了。
他刚一出门，便发现屋子外头，所有人都神色各异，盯着自己。
陆石头最先忍不住地开口：“爹，你方才去说什么了？”
陆老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老子说什么，还要对你汇报不成？还不让开。”
陆石头哽了哽，要哭了。
李氏看不惯陆老大这个样子，抱住陆石头，仰头瞪着陆老大：“别凶孩子！你到底对爹娘说了什么？”
没成想不说还好，李氏一开口，陆老大忽然便炸了：“你一个臭婆娘，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的！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用不着对你解释，问我？你还没这个资格。”
“你！”
李氏一下子噎住。
江娇看着泫然欲泣的陆石头，还有一脸震惊委屈的李氏，捏了捏手指关节。
她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陆启忽然开口：“大哥。”
“你？”陆老大没想到陆启会出这个头，一脸不高兴地回头瞪着他，“老三，你怎么总要替我媳妇和我儿子出头！他们都是大房的人，这件事和你分明就没关系，你……”
陆启淡淡道：“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方才说了什么，这会儿赶紧说出来。”
陆老大噎了噎：“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不好好说？”
陆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陆老大。
他的眼神很冷淡，没什么感情。
陆老大看着陆启，恍惚间居然觉得，他这眼神完全没有将自己当成兄长的意思。
他能在陆启面前保持几分尊严，原本就是仗着这层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兄弟关系，可如果陆启不再顾及这份关系，那他岂不是……
良久，陆老大骤然回神，打了个哆嗦不情愿地道：“行吧，既然你坚持要问，那我就告诉你。”
陆启颔首：“你说。”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说的都是事实。”陆老大咳嗽两声，“我对爹娘说，李氏已经赚不到银子了，咱家算是指望不上她了！怎么样，这难道不是实话吗。”
江娇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这分明是要将李氏往家里拉，李氏如今刚一脚踏出家门，若是真被拽回去，和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陆老大搓搓手，嘀咕：“我说的都是实话。”
苏清婉冷笑一声：“实话，什么是实话？你陆老大窝囊废，烂泥扶不上墙，这也是实话，你怎么不说？”
“四弟妹你！”
陆老大还是头回从苏清婉嘴里听见这么难听的话，又气又急地瞪大眼睛。
苏清婉冷冷地看着陆老大，眼神无比不屑。
她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窝里横的男人，陆老大也算是撞到她枪口上了！
四目相对片刻，陆老大终究是不敢跟苏清婉硬碰硬，气急败坏别过头去问陆启：“三弟，她这么说我，你管不管？”
陆启维持着面瘫脸：“四弟妹说什么，那是四弟自己房里的事，我不止不管，我也管不着，何况——”
陆启说着说着，停顿了下。
陆老大怒道：“何况什么！”
陆启声音骤然沉了几分，“何况，她说得有道理。”
陆老大：！！
他睁大眼睛死死瞪着陆启，好半天都没法相信，这居然是陆启说出的话。
陆启别过头去，没多看陆老大，吩咐江娇一声：“什么事情也不能耽误吃饭，继续吃饭吧。”
“……哦。”
江娇应了声，默默坐下吃饭。
苏清婉瞪了陆老大一眼，拉着李氏和陆石头一起吃饭。
裴婉贞更是早趁着众人吵架的功夫吃完了，这会儿已经起身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