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卖惨的把戏还不多,苏清婉这一招算是时代领先。

何况书院学生更是年纪轻轻,还没被社会捶打过,一群人都是一腔热血正浓的年纪,听见苏清婉的话,众人看向高夫子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虽然大家面上还是不敢反抗高夫子,但这会儿所有人对他的人品,心里难免都打了个问号——这么欺负一个小娘子,人品简直忒差了!

高夫子没想到苏清婉嘴皮子如此利索,三两句之间就能把一个惨字哭得淋漓尽致。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往旁边一看,看见众学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

更有那胆子大的,比如马畅,索性就直接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道:“夫子,学生斗胆,还请您听我一言!您是夫子,地位尊崇,我们没有人敢不听您的,可一个人的声名并非全由地位所定,您看……”

高夫子脸一黑:“马畅!你什么意思?”听这话,马畅这下走竟是威胁上他了!

马畅恭敬作揖:“学生没什么意思,只请高夫子您对这家计艰难的女子多几分怜悯吧!这不止是学生一人的想法,更是其他学子们的想法,还请高夫子采纳。”

说罢,马畅一揖到地。

有马畅带头,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也有了反应。

“高夫子,您就网开一面吧。”

“是啊高夫子,这女子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婆婆,岂不是要给婆婆抓药,供婆婆吃饭?若是没钱,那是能饿出人命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有指责高夫子不接地气,不为身为平民百姓的苏清婉着想的意思。

高夫子越听这话,脸色就越黑。

一旁,带着高夫子来到这里的猜想见状,连忙大声:“你们都在瞎说什么!高夫子分明是在为了你们着想,到了你们嘴里,怎么反而成了高夫子不体恤?你们真是一帮白眼狼,我要是高夫子,可要难受死了!”

高夫子脸色和缓些许。

很好,看来还是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的。

马畅却瞧不惯蔡祥这一副狗腿子的模样,不高兴地问:“高夫子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也高,这事儿我知道,只是他不让小苏娘子在这里摆摊,怎么反而成了为我们好?”

“因为……”

蔡祥窘住。

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日日在书院里成绩垫底,若不是仗着一张嘴皮子利索,将几个夫子哄得高兴,只怕早就要被开除出书院了!

这会儿忽然被问了一句,蔡祥也回答不上来,只能张着嘴发愣。

原本高夫子还指望着蔡祥当自己的嘴替,帮自己说几句大道理出来,却没想到他竟然无用到这个地步!

不对,他先前就一直这么没用,倒是自己太高看他了。

高夫子暗啐了自己的忘性一口,黑着脸道:“行!你既然问,那老夫便告诉你,你们可还记得孟夫子所言?”

众人面面相觑了下,没说话。

要说背孟子,那倒是不难,但谁知道高夫子想提的到底是哪一句《孟子》?自己万一说错了,惹得高夫子不快,那麻烦可就大了!

见没人开口,高夫子面色渐渐不满,冷哼一声:“连这样简单的句子都想不起来,可见你们平日里的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了!罢了,你们不记得,就由我来教教你们,咳咳!”

高夫子使劲儿咳嗽了声,一本正经地开口。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

“圣人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一大串抑扬顿挫的书背下来,高夫子环视四周,有些得意:“你们这群小子,学着点!”

众人自然唯唯称是。

江娇,“……”

她看了看高夫子,多少有点无语。

这篇文章好巧不巧是她的高中课文,换句话说,在江娇那个年代,是个高中生就能背出这篇课文来!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好吧,就算这是误打误撞,但高夫子是什么身份?一个在书院里教书的先生,却能因为自己背出一篇古文就得意洋洋,趾高气昂,这模样,也太……

高夫子正得意着,忽然一眼看见江娇无语的表情。

他脸色黑了黑,有点恼火:“你那是什么表情?”

江娇想嘲讽他几句,转念想想又怕自己一开口就得罪对方,连忙看向苏清婉,使劲儿摇头。

苏清婉会意,笑了笑看向高夫子:“看来,夫子是怕我用小酥肉坏了书院里学子们的心智。”

“你倒是聪明,明明没听过这些话,却能猜出个大概意思来。”高夫子不屑地哼,“不过,既然你能听懂,那就说明你更不该把摊子摆在这里!我劝你一句,望你迷途知返、趁早离开这里,带着嗯的食物去祸害其他人,别来祸害我们书院的人!哼。”

高夫子说完,一甩袖子就要威风凛凛地走人。

陆晟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苏清婉。

这会儿还轮不到陆晟上场,不过,他倒是能做点其他的。

苏清婉眼珠子一转,冲陆晟摆摆手,笑吟吟地开口:“高夫子,您等等。”

陆晟微怔了下,随即会意,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身形没入书院之中。

“怎么,想求我?”高夫子不屑,“求也不成。”

“我倒不是要求您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苏清婉笑眯眯地问高夫子,“按夫子的意思,我这小酥肉是害人意志的毒药,既然如此,为什么我偏偏不能把这毒药摆在这里,除了这里,不拘什么地方却又都行?”

高夫子目瞪口呆,“你……”

苏清婉忽然哎呀一声,笑眯眯地问:“难不成高夫子你是那种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性子?您这就不对了,不是我说您,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我要是您,我看见这么荼毒人意志的东西,我就不光得将它撵出自己的视线,还得确保它祸害不了其他人才行。”

苏清婉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高高低低的笑声。

高夫子说不过苏清婉,脸色迅速变成猪肝。

“你……哼!”他怒瞪了苏清婉片刻,使劲儿一甩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