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张主任似是早就已经准备好,走出办公室去没多久,便已经在几人的陪伴之下急匆匆带着行李,走出了山庄。

周执则硬是留在山庄,跟着白且硬是又蹭了一顿大餐,把晚饭顺便也给解决了,然后才打算离开。

因为在张主任面前的那一番玩笑话,白且看起来对周执有了些意见。

二人吃饭的时候,不管周执怎么搭话,白且都只是随便敷衍的回答两声完事儿。

但吃完饭,周执又说自己没车子,要求白且把他送回去,这下白且才总算是绷不住了。

“周执,我还挺佩服你的。”白且一边目不斜视地开车,一边对坐在后座上的周执说道。

周执像是没听出来话里有话,支着个下巴,看着外头不断倒退的景色,一边回话。

“怎么的?我还不值得你佩服?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本事可比你大的去了,当年也是风水圈子里的一号人物,而你就是个白切鸡,你是该佩服我。”

顿时白且的额头隐隐有青筋暴起。

他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快,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翩翩有礼,耐着性子把话说了下去。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这心大得什么话都敢说,还得是你啊。”

周执只是笑了一下。

“你这就不用多虑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还是知道的。更何况我原先就是知道你们的规矩,也知道你的性子定然不会同意,所以才这样讲的。”

这下,白且脸上表情忽然一滞。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周执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嘲笑。

“所以说你只是白切鸡,你当不了你们主任那种老狐狸。我都拒绝了多少次了,你那主任却还是要来找我,这原因还不够明显吗?”

白且没听懂,微微摇了下头。目光总算是偏移片刻,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周执,他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比起前段日子好像又瘦了些。

周执现在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并没有张主任面前如此跋扈,面对张主任,周执像是刻意疏远,一句句嬉笑怒骂,要么是油嘴滑舌,要么是说话带刺。

现在的周执表达情绪直接了许多,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才继续解释。

“当然是因为价格,他觉得我值啊!我告诉你,你们这组织你别把它想得太好!”

周执看着窗外,目不转睛,“你们这地方说的好听,说白了也只是把每个人放在天平上称,因为我的价值还没有大于你和你师傅加起来的价值,所以你的张主任才会不同意。”

他的下一句话似乎带了些莫名的忧愁。

“世事皆是如此,你只是我缺那柴米油盐,可惜我没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又岂知道我还缺……算了。”

说到这里,他连着在看风景的那只眼睛也闭上了,似乎打算吹着风就此小憩。

刚才周执这一番话里有话,白且算是听明白了些门道。

他依然开着车没有回头,只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何许人也?你想要的东西到底谁能给你?”

周执闭着眼睛没有回话,不知是假装睡着还是真的困得不行。

从山庄到平民窟的距离倒也不算远,只过了几十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有些时日没回来,周执一下车,瞅见他那门都已经坏得不成样子的小屋,就叹了口气。

“之前走的时候实在是太鲁莽,说到底还是得锁个门的,我记得隔壁那几家的小兔崽子惦记我那房子里的稀奇玩意儿好久了。这下子我这屋子里边估计啥都不剩咯。”

一边说着,他走上了熟悉的地面。

白且没有下车,只是在驾驶座上对他道:“我身上还有任务,就不陪你在这逛了,你要是有啥事儿或者改变主意了再联系我。”

周执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便往自己破败的小屋走去。

才走没几步,明明是大晴的天儿,这会儿夕阳刚刚落到天边,一眼看去黄金灿灿,周遭却寒风四起,比往常吹的都还要激烈。

周执一如既往,像是和熟人聊天一般,有些不耐烦的哼了两句。

“得了,你别搁这笑话我,我这回竹篮打水一场空,钱没捞着,还被人发现了踪迹,已经够惨了,不用你提醒。”

无人回答,但是风却吹得更显欢快了些,在周执不远处甚至打起了个旋,卷起几片土里面的树叶。

周执继续道:“看你身上的怨气,你被拴在这儿的时间够久了,应该七日之内就能成佛投胎了吧?”

那风忽然停了。

“这是好事儿啊,下辈子投个好点的胎,别再被人抓住逼着做贼了,不是每回都能遇着我这种给你收尸的好人的。”

几句话之间,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了地平面,风更凉了些,但吹得不急不缓,似乎是想要挽留住周执的脚步。

周执走到家门口,推开那破旧的木门之前停下了,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空地,低叹一声。

“你都死多久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行吧,虽然咱非亲非故是结拜的,但你三伯我送你最后一程,等你走了,我也该离开这地方了。”

说完之后,随着嘎吱一声,周执再次回到了他稍显腐朽的屋子。

如他所料。

走时候满地的狼藉,现在回来,除了那些纷纷散落,看起来半点用都没有的旧书本以外,桌子板凳椅子,所有看起来能卖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人搬空了。

“就连我那睡了一两年没洗的旧铺盖居然都有人要,该说不愧是贫民窟吗?”

周执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但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笑意。

他只是默默的走进去,将地上被翻开丢得到处都是的书一本又一本的捡起。

等他全都收拾好,已经是半夜了。

他把所有的书本收集好之后,一本一本的翻开,又一本一本的合上,重复了两遍。

最终,在屋子里的灶上点了一把火,丢了好几本进去。

就着这火,他在炉边裹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直接躺到了冷冰冰的地板上。

“没想到在海城的最后一个晚上是这么过的,哈哈,这就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