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也是个识相的。
毕竟他和周执认识，就是因为周执之前曾经帮他解决了家里头死活不肯下葬的老爷子。
他立马停起一脚刹车，停下了车，然后语气比起刚才明显放轻了许多。
“这……周老三，你看见什么玩意儿了？”
周执也有些不可置信，仅剩的那只独眼紧紧盯着外头。
他整张脸垮了下来，紧紧盯着刚才看见那个瘦小身影的方向。
按理说，这几年他隔三差五便会给小扒手上香烧纸，香火气这么一熏，他的怨气早就已经消散，不像最开始一样可以到处乱跑作祟。
但是刚才那身影，明明就和当初他去给小扒手收尸时候见到的那个满是怨气的恶灵一模一样。
“我下车去仔细看看。你后头的路不用再送我了，早点回去吧。”
周执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车门。
他往外走了没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在兜里一摸索，掏出一张稍显陈旧的黄色符箓。
“我身上东西少，没带好点的符，这张也凑合着能用。回去之后你把它折好，随身携带，三天之内不能离身，知道了吗？”
司机从他手中接过符箓，哪怕不用周执多说他也能明白，现在这情况看起来不妙。
所以司机只是和周执多交代了两句，叫他量力而行，便打方向盘转弯走人了。
在车上好歹有司机陪着，周执都觉得冷到起鸡皮疙瘩。
这会儿下了车，亲自踩在乱葬岗之上，周执仿佛能感觉到周遭那些紧盯着自己的眼神越发的迫切。
有几个本来在窥望的影子甚至已经从藏身的土堆后边站了出来，就这么飘忽在半空中，隐隐绰绰，瞅着自己。
但周执并未面露怯色。
他快步流星，往刚才看见恶灵的方向走去。
这一整座山上几乎都是坟包，没有太阳，阴风四起。
周执这一路走得并不是很顺利，而且因为强行封印恶灵万秉中而隐隐做痛的鬼眼此时更是反映剧烈。
周执几乎是从山腰处一直走到了山脚，可是刚才看的清清楚楚的影子，现在却半点见不到身影。
反倒是头顶上的天色逐渐开始变暗，大有要开始下雨的气势。
“跑了？”周执皱起了眉头，扫了一眼四周。
周遭全是还未安息的亡灵，但是却没有一个是他眼熟的。
“我总不可能是看错了吧？”周执喃喃道，而后转过身便准备回到原先的马路上。
只不过，才没走几步，他便察觉了周遭的异样。
来时，众多阴魂只是在一旁紧紧盯着他，没有敢上前来对他多加阻拦的。
但是现在，他打算原路返回，却发现来时的路上阴气重重。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其中有不少眼中微微发红，颇有将成恶灵的架势。
周执皱起了眉。
“我只是个普通路过者，你们要抓人做替身，就我一个也不够，为何要对我如此阻拦？”
一片黑压压的半透明影子，没有一个回答，只是站着，紧紧盯着周执。
周执又费了几句口舌，“诸位，我原本是来找人的，若是有人看见，大可与我指路，不必这般硬要留着我。”
但那些阴魂依然没有反应。
见状，周执啧了一声。
他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假眼，依旧在微微作痛。
“罢了罢了，虽然这种路数我并不喜欢，但你们都已经送上门来，我也没有就此罢休的道理。休要怪我不客气！”
一边说着，只见他原本只是微睁的假眼微微张开了些，却并未完全露出。
下半边的眼球在阴天之下黑得毫无光泽。
“阴魂于此，见我鬼眼，阴魂于此，收汝魂魄，阴魂于此，化我所用……”
随着周执口中低念，原本还黑压压守着他的阴魂顿时似是受到了某种惊吓，纷纷打算往边上逃去。
但周执此时鬼眼已开，他们哪还有这样的机会？
离周执最近的那只阴魂，一眨眼之间便挣扎着化作了一缕黑烟，渐渐被吸入周执那只假眼之中。
周遭其他的阴魂同样不能幸免。
一只，接着一只，随着阴魂被鬼眼逐渐吸收，周执那只假眼色泽愈发漆黑。
但是同时，周执鬼眼受损带来的疼痛感也逐渐削弱。
若是此时有人从这乱葬岗经过，便能看到一番骇人的场景。
阴云之下，山脚处的一人，一只眼闭上，另一只眼微睁。
那只微睁的眼，如若黑洞，将诸多阴魂不由分说全部吞食，一时间，山谷响彻着凄厉的惨叫。
周执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但现在鬼眼正在逐渐变强，他也不知该喜该忧。
毕竟鬼眼就是这样的玩意儿。
鬼眼门之所以被称为歪门邪道，不仅是因为趋势煞气，使用之时气势惊人，一不小心便会错伤无辜。
还因为，要修炼鬼眼，可以不依靠修炼之人自身的本事。
走捷径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直接，那便是像这样，吸收阴魂，把它们的阴煞之气储存于鬼眼之中，需要用时再取出来。
不过，被吸收的阴魂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就此寄存于鬼眼之中，随时窥窃着使用鬼眼之人的性命。
要么造孽，要么玩命。
周执一边感受着那只鬼眼逐渐清凉，一边心中自嘲。
“呜呜呜……”
忽然，远处的一声细微的哭泣打断了周执。
这熟悉的声音让周执立马警觉起来，他合上了假眼。
顿时，总算是逃过一劫的诸多阴魂四散而去，没有一个还敢挡在他的面前。
周执急匆匆迈开步子，他看见了远处那个熟悉而又瘦小的身影，正躲在一块石碑后头埋着脸呜呜直哭。
“小扒手？你当真还在这地方，你不是该去投胎了吗？而且你怨气已散，连实体都无法凝成？现在怎么会……”
周执话没说完，忽然那黑影抬起了头。
沾满了血的脸上表情颇为挣扎，张着嘴像是在说什么，但是却半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周执停下了脚步，瞪着那只独眼，只能从这阴魂的口型中大致辨别出两个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