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就是要让他痛。

让他慌。

让他也尝尝,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谢晚看着谢鸿文越来越阴沉难看的脸色,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她对那个孩子,只怕是恨之入骨。”

“对你的背叛,更是感到恶心至极。”

谢晚每说一句,谢鸿文的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这个逆女!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挑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来刺激他!

谢鸿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从她口中得知。

谢晚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闪烁着丝恶劣的光芒。

她向前又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谢晚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因为愤怒和心虚而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谢鸿文。”

“你猜。”

她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等你发现的时候……”

“你的宝贝儿子,还有你那个美艳动人的小情人……”

谢晚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尾音。

那语气,充满了恶意。

“全都……死于非命了呢?”

这句带着浓浓威胁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在谢鸿文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死……死于非命?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孩子……

是他盼了半辈子,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

是他谢家未来的希望!

还有安娜……

虽然他对安娜,更多的是利用和补偿。

可毕竟,她为他生下了儿子。

这些年,也一直安分守己,从不给他添麻烦。

如果她们母子……

谢鸿文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谢晚。

眼神中,充满了愤怒,还有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恐惧。

这个逆女!

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她这是在威胁他!

谢鸿文眼底猩红迸射。

他骨节捏得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掐上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

“谢晚!”

他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那是活生生的人!”

“孩子还不到一岁!”

谢鸿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怎么能恶毒到说出这样的威胁!

谢晚听着这气急败坏的控诉。

她甚至,轻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极轻。

却像淬了毒的冰棱,扎进谢鸿文的心里。

“你说错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谢鸿文动作一顿,猩红的眼死死锁着她。

“威胁你们的,从来不是我。”

谢晚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是李青芝。”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

让谢鸿文眼底的血色,瞬间又浓重了几分。

他猛地指向谢晚。

“可安娜是你带出来的!”

若不是她安排!李青芝怎么会知道!

谢晚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出轨安娜的,是你。”

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一字一句。

字字诛心。

“归根结底。”

“造成这一切混乱的。”

“都是你。”

“谢鸿文。”

这最后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了谢鸿文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他踉跄了一下。

身子,竟有两分发软。

是啊。

他其实心知肚明。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安娜……

那不过是他一次酒醉后的意外。

本以为,只有那一次。

可人总是贪婪的,总是对禁忌的新鲜感心向往之。

安娜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听话。

从不像李青芝那样强势,那样令人厌烦。

有了安娜温顺的对比。

李青芝在他眼里,便愈发显得面目可憎。

再深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消磨和对比中,也早就没了最初的新鲜感。

于是,他和安娜的关系,从一次意外,变成了长久的地下情。

直到去年。

安娜生下了儿子。

他欣喜若狂。

他谢鸿文,终于有后了!

老来得子,那是他后半生的指望!

他简直不敢想象。

要是那个孩子,他唯一的儿子,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

绝不可以!

谢鸿文猛地抬头,与谢晚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无声地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

几秒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后。

是谢鸿文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又缓缓地,一根根松开。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里,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盯着谢晚。

那眼神复杂难辨,更多的,却是深藏的恐惧,妥协。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强硬嘶哑。

带着丝沙哑和认命。

“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话音落下。

书房里一片死寂。

谢晚听到这句话,心头掠过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该笑自己终于如愿以偿,逼得他低头?

还是该为谢鸿文这突如其来的慈父之心,感到极致的讽刺?

这些年。

谢鸿文的脾气又臭又硬,刚愎自用。

要让他服软认错,比登天还难。

可今天。

为了那个私生子。

他竟然,真的服软了。

谢晚嘴角的弧度,在那幽暗的书房灯光下,显得愈发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还暴跳如雷,此刻却不得不屈服的父亲。

然后,点头。

那姿态,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要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清冷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敲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也敲在谢鸿文的心上。

话音落下。

书房内,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