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连心脏都仿佛被冻住。
谢晚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抖得像风中残叶。
痛苦的眼泪早已凝固在青紫的脸颊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这么多年过去,谢晚的身体深处,依旧残留着那日酷寒的烙印。
现在只要天气稍微转凉,她的一双脚便会针扎似的疼,彻夜难眠。
而这,不过是谢家曾经带给她的,万千痛苦中的其中一桩而已。
谢家给予她的痛苦,何止这一桩。
所以……
谢晚坐起身来。
她抬手,面无表情地擦去眼角最后一丝湿润。
然后,她忽然冲着面前冰冷的镜子,弯了弯唇角。
镜子里,清晰倒映出她苍白,又带着诡谲的脸。
“谢妙淑。”
现在,这根名为报应的棍子,终于也打到你身上了。
你,疼吗?
一定很疼吧。
疼!
谢妙淑坐在疾驰的车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着一般,灼痛难忍。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照片,尖锐的边缘几乎要将它嵌入掌心。
原先精致娇俏的脸上,此刻颊边高高肿起,鲜红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嘴角渗着血丝,狼狈不堪。
她此刻已经顾不得自己是什么鬼样子,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立刻冲到爸爸面前,问个清楚!
他,真的出轨了吗?
那个叫安娜的女人,真的给他生了个儿子吗?
谢妙淑开着车,油门几乎踩到底,很快就到了谢家老宅。
车子在门口一个急刹停下,带起一阵尘土。
她踉跄着从车上下来,发疯似的跑进去。
可人刚到门口,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保镖恭敬,却不让开。
“二小姐,没有老爷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去。”
谢妙淑胸口怒火翻涌,理智瞬间断线。
她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说话那保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门口格外响亮。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是这家里的主人!”
“我回自己的家,还需要经过别人的同意吗!
即使谢妙淑气的胸腔剧烈起伏,面前挨了一巴掌的保镖仍旧直直站在那。
那张被打的脸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抱歉二小姐,这是老爷的吩咐。”
“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允许进去!”
谢妙淑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几个拦路的人。
他们的身躯,像几座无法逾越的铁塔。
“你确定不让开?”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带着丝危险的颤音。
“信不信我直接把车开进去!”
保镖们依旧面无表情。
他们站成一排。
面对谢妙淑的威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抱歉,二小姐!”
声音整齐划一,冰冷而坚决。
谢妙淑胸中的怒火彻底爆发。
她突然整个人疯了般的冲上前去,试图从缝隙中挤进去。
可那几个保镖的身躯坚如铁壁,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撞在他们身上,生疼。
“你们给我让开!”
谢妙淑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得要刺破耳膜。
“我要进去!”
“听到没有!我要进去!”
吼声在空旷的门口回**,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突然,谢妙淑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窜入她的脑海。
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保镖,颤抖的问。
“那个贱女人是不是在里面?”
“因为她在里面,所以你们才不让我进去?”
“是不是!”
保镖的回答,依旧是那几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情味的字眼。
“抱歉二小姐,除非有老爷的命令,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谢妙淑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晃了晃。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
那笑声,逐渐加大,充满了绝望,自嘲,听起来比哭泣还要悲伤。
真是可笑。
她谢妙淑,谢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谢鸿文最宠爱的女儿。
竟然连自己家的门都进不去。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因如此,谢妙淑就算再怎么不愿承认,可面前的一幕,却在无情地告诉她——
谢晚说的,都是真的。
那段刺耳的录音,是真的。
那张让她五脏六腑都灼痛的照片,也是真的。
谢鸿文,她引以为傲的父亲,真的出轨了。
那个女人,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个认知,狠狠剜着谢妙淑的心。
痛!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落下。
模糊了她的视线,也灼伤了她的脸颊。
她连连点头,眼神却逐渐涣散,空洞。
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啊……”
“真好……”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讽刺。
谢妙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望着面前那块刻着谢宅二字的冰冷门匾。
这地方,明明是她最爱的家啊!
可此时,谢鸿文却觉得这地方,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睛。
谢鸿文啊谢鸿文……
她曾经多少次,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轻蔑地嘲讽谢晚。
嘲讽她的父亲,从未真正爱过她,她不过是个可怜虫。
而她谢妙淑,却拥有着全世界最完美,最令人艳羡的父爱……
她是他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此刻,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也无情地抽打着她的脸。
火辣辣地疼。
谢妙淑满脸都是自嘲的苦笑,她缓缓摇了摇头,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狼狈不堪。
父爱?
她曾经坚信不疑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父爱。
又算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今天才发现。
谢鸿文那份所谓的父爱,是可以随时抽走的!
如此廉价!
如此可悲!
就在谢妙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之际。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
谢妙淑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妈妈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