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闻言,也弯了弯唇角。

脸颊的伤处,在笑起来的时候,有些牵扯的痛。

“程淮,几年不见,你的眼睛还是这么毒。”

程淮轻笑一声,侧过身,空出进门的位置。

他对着她随意地摆了摆手。

“进来吧,杵在门口做什么。”

谢晚握着包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她随即才迈步,走了进去。

可刚踏入玄关,谢晚的脚步便是一顿。

她的视线,落在了门边鞋柜旁,这有一双,谢晚觉得有两分熟悉的男士皮鞋。

她侧过头,看向程淮。

“你有客人?”

程淮点头,神色如常。

谢晚的眉头蹙了一下,立马便往后退。

“那你先忙。”

“我改天再过来。”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程淮温热的手,却及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笑道。

“来都来了,走什么。”

“都是熟人。”

熟人?

谢晚心中升起丝不安。

她刚疑惑地抬起头,想要询问。

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面前出现。

“晚晚。”

谢晚视线顺着声音看过去。

下一秒,人微微一愣。

戚朗?

他怎么会在这?

戚朗大步流星朝着谢晚走近。

他的目光,起初是带着欣喜。

下一秒,当他的目光触及谢晚脸颊上那抹红肿时,原本挂在唇角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薄怒。

“晚晚,你的脸怎么了?”

“谁打你了?”

谢晚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小步。

迅速与戚朗拉开界限分明的距离。

戚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眸底的亮光黯淡了几分。

他也顺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重新扯出抹看似轻松的笑容,凝视着谢晚。

谢晚此刻的心绪本就纷乱如麻。

她今天会来找程淮,便是因为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过往。

程淮是她长达七年的心理医生,是她可以全然信赖的港湾。

她本想和他促膝长谈。

可此时,看见戚朗,她半分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她转眸,看向程淮,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先走了,你们聊。”

“谢晚。”

“晚晚。”

程淮和戚郎的声音同时响起。

程淮长腿一迈,已然挡在了她面前。

“谢晚。”

谢晚不得不抬起头。

程淮微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谢晚甚至能从他金丝镜片后,清晰地看见自己瞳孔中狼狈的倒影。

程淮一字一句,突然出声。

“谢晚,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再逃避了,你的心病,才算真的好了。”

心口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谢晚强自镇定,压下心湖中被他一句话激起的涟漪。

“我没有逃避。”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程淮镜片后的眸光突的锐利,似能洞悉她所有的伪装。

“那你为什么躲着戚朗?”

谢晚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避开了他的直视。

“不想看到他。”

她的声音很轻。

程淮唇角忽然勾起抹极淡的弧度,似了然,又似带着戏谑。

他出声,给了答案。

“这就叫,逃避。”

戚朗在此时也几步上前,站定在了谢晚的另一侧。

他解释的声音响起。

“晚晚,你别误会,我不是跟踪你,我来这……”

谢晚的声音,突的打断了他未尽的解释。

“你不用和我解释。”

她压下心头的翻涌,不想让程淮觉得她在逃避。

再次抬眸,谢晚看向程淮时,面上已经是装出来的平静。

她问。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程淮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随即挑了挑眉。

笑了声,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语气熟稔。

“我和你们俩,都算是老朋友了。”

“好不容易碰上,一块吃个饭吧。”

戚朗眸光骤然一亮,欣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

但他此刻却不敢多说半个字,生怕再次惹怒身旁的谢晚。

只是那双盛满了期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胶着在谢晚身上。

谢晚的心,微微一沉。

她和戚朗之间那些不堪的过往,早已是海城人尽皆知。

谢晚不信,程淮会对此一无所知。

和戚朗同处一室,共进晚餐?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就在这时,程淮却忽然冲她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意味深长。

不等谢晚细想,程淮已然转过身,背对着戚朗,只留给她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谢晚,解铃还须系铃人。”

仅仅一句话。

如同醍醐灌顶。

谢晚懂了程淮的用意。

她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戚朗。

男人英俊的脸上,此刻装着小心翼翼。

“晚晚,就当是……朋友一样,一块吃个饭,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丝卑微。

谢晚没有回答。

她的脚步,却朝着程淮方才离开的方向挪动。

戚朗见状,黯淡的眸底瞬间被狂喜点燃,唇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地扩大。

他也连忙迈开长腿,紧紧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谢晚和程淮一同待在厨房里。

程淮不仅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医生,更拥有一手好厨艺。

谢晚记得,曾经她在这接受心理治疗,还被程淮的厨艺喂的圆润了些。

此刻,程淮系着围裙,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新鲜的鱼,刀工利落。

谢晚站在一旁,指尖摩挲着一个剔透的玻璃杯。

程淮将切好的菜放入盘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即他看了一眼谢晚,出声打破厨房里的安静。

“是不是很好奇,我明明知道你和戚朗闹得那么难堪,却还是执意留下你们一块吃饭?”

谢晚手中把玩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先是下意识摇头,随即又轻轻点头。

她心中,早已如明镜一般。

程淮的用意,她懂。

只是懂了,不代表就能轻易接受。

这道坎,终究是要自己迈过去。

程淮说:“谢晚,记得我第1次见你时,你就像个受伤的刺猬,将自己紧紧裹着,就算痛到窒息,也不愿意把伤口露出来。”

谢晚闻言,长睫一颤。

从失去母亲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自己被世界所抛弃,再到后来被接回谢家,那些日子,让她更是时常觉得活着没任何意思。

如若不是为了母亲最后离世前的那句——晚晚,答应妈妈,要好好活着。

那谢晚,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