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

“现在,你应该懂了。”

谢晚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牵起抹淡淡的笑。

她点头。

“懂了。”

随即,她又敛了笑,眸光郑重。

“程淮,谢谢。”

这两个字,发自肺腑。

程淮眼中笑意加深,与她对视。

无声的交流,胜过千言万语。

谢晚心头郁积的阴霾,此时被驱散了不少。

原来,死死揪着恨意不放,消耗的只是自己。

原来,程淮让她留下,并非仅仅为了修复她和戚朗的关系。

更是为了让她,真正看清自己,放过自己。

程淮的动作很快。

香气四溢的四菜一汤,接连端上了餐桌。

三人各自落座。

餐桌上的气氛,却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戚朗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谢晚。

程淮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停下。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两人举起,笑着打趣。

“我费心做这么一桌子菜,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

“回想起来,我们三个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好像真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程淮温和的调侃,打破了僵持。

戚朗看向程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熟稔。

“老程,你这堂堂高级心理咨询师,怎么也跟我们似的,生出这种不着调的感慨来了?”

程淮挑眉,似笑非笑。

“谁规定了,心理咨询师就不能感慨人生?”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谢晚,带着询问。

“谢晚,你说呢?”

谢晚唇边漾开抹浅笑,轻轻点头。

她接过程淮最开始的那个话头,声音平静。

“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听见谢晚的回应,戚朗黯淡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话匣子,在这一刻被猛地打开。

“晚晚,我还记得以前上学时,我们最喜欢的就是放学后跑来这里蹭饭。”

“那时候,程淮的手艺就已经很好了。”

“我们还偷偷说过,以后要是我们结婚了……”

结婚两个字一出口,像是根无形的刺,猝不及防地扎了出来。

戚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转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晚。

谢晚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波澜不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预期的厌恶,也没有回避。

她甚至,还接过了他的话。

“那时候你说,以后我们要是结婚了,就把房子买在程淮隔壁。”

“这样,就能天天过来蹭饭了。”

程淮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俩这算盘,打的倒是好。”

谢晚眸光微转,看向程淮,那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化为一片清明。

“可惜,这话也没法实现。”

平淡的语气,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戚朗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上。

他看向谢晚,眼底的光亮瞬间被着急取代。

“这话可以实现的!”

他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而用力。

“晚晚!”

戚朗的目光紧紧锁着谢晚,仿佛要将她吸入自己深不见底的悔恨之中。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恳切。

“我记得曾经我们在一块时,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更记得我对你许下的,每一句承诺。”

“晚晚,我知道之前是我做错了,是我混蛋,你恨我是应该的。”

“经过这段时间,我反复地想,日日夜夜地想,我才意识到,我用心爱过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所以晚晚。”

话音未落,戚朗突然起身。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

他单膝跪地,动作干脆。

一枚戒指,被他从口袋中取出,稳稳地放在了餐桌上,推向谢晚的方向。

那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华丽的光芒。

戚朗仰头望着谢晚,满眼深情,眼眶早已红透。

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祈求。

“晚晚,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照顾你的机会?”

谢晚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

鸽子蛋般大小的蓝宝石,幽蓝深邃,如同片浓缩的海洋。

周围镶嵌的碎钻,璀璨夺目。

用的,是最极品的材料,价值连城。

她的目光,缓缓从戒指上移开,落回戚朗那张写满痛楚的脸上。

刹那间,有两分恍惚。

她还记得。

几年前,戚朗也是这样,单膝跪在她面前。

也是这样,满脸爱意地掏出一枚戒指。

那时她欣喜若狂,以为是上苍终于垂怜。

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她终于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完整的家了。

她以为,那就是她苦难的终点,幸福的开端。

可后来……

那铺天盖地的欺骗与背叛,将她所有的美梦击得粉碎。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冰冷。

谢晚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随即,她轻轻摇了下头。

一抹淡到极致的笑意,在她唇角漾开。

那笑,不带喜悦,不带怨怼,只有一片释然过后的平静。

她伸出手。

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戒指。

然后,将它推了回去,推向戚朗。

随即,她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戚朗的手臂。

将跪在地上的他,缓缓拉了起来。

戚朗的身体僵硬着。

当他看到谢晚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时,心头猛地一颤。

那笑,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两颗滚烫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

无声无息,却砸得他心口生疼。

他心痛。

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心脏,要将它碾碎。

戚朗宁愿。

宁愿谢晚像从前那样,声嘶力竭地骂他,用最刻薄的语言嘲讽他。

或者,狠狠地给他几个巴掌,发泄她心头所有的怨与恨。

那样,至少还能代表,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因为是恨他的,所以才会如此激烈地发泄。

可现在……

谢晚竟然笑了出来。

那样平静,那样疏离。

那是不是就代表,他戚朗在她心中,已经连一丝一毫的位置,都没有了……

连恨,都吝于给予了……

他,这一次好像真的抓不住晚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