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铁链。
两根。
一根缠着左脚脚踝,一根缠着右脚。
铁链很粗,少说有十几斤重,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另一端原本固定在牢房的铁环上,现在铁环还挂在链子末端,像两个巨大的铃铛。
他是奴隶。
他所在的小镇,叫灰土小镇。
广场上那些人,黑压压一片,至少三四百号人,都是隔壁黑土小镇的居民。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围着篝火,脸上带着狂热或恐惧的表情。
而篝火对面,还有另一群人。
他们穿着不太一样的衣服,站的姿势也不太一样——更僵硬,更沉默。
那是灰土小镇的人。
两个小镇,人口都在一千上下。在这片废土上,这样的小镇到处都是。
每个小镇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存单元,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领袖,自己的命运。
广场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两侧,坐着两个人。
那个脑袋掉在地上的,就是坐着的人之一。
现在他的尸体还坐在椅子上,脖子断口处咕嘟咕嘟冒着血泡。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
在尸体上方,有一只诡。
它从尸体里慢慢浮现出来,像一团灰色的烟雾,又像一只透明的章鱼。
但它的身影正在变淡。
林剑行眯起眼。
这就是诡。
而另一侧,桌子那边。
活着的那个人坐着,身后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又赢了!哈哈!”
“不愧是鬼眼糖三!太他妈牛逼了,简直是降维打击!”
“【裁决之剑】要归我们黑土小镇了!!”
林剑行看向桌子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把剑。
说是剑,更像是某种诡异的存在。
剑身通红,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
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眼珠,是真的眼珠,还在转动,还在看。
那把剑悬浮在桌子上方五米处,像被无形的力量托着。
它散发出的气息让人心悸,连空气都在它周围扭曲。
而桌子另一侧,那个死人的身后。
一片死寂。
灰土小镇的人低着头,没人说话,没人欢呼,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那个死去的,是他们的人。
而他们身前站着一个壮汉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灰土小镇的镇长——李藻谢。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看向身后灰土小镇的手下。
“下一个,你们谁上?”
他的声音粗哑刺耳,像砂纸磨过铁板。
灰土小镇的人群一阵**。
没有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生怕和镇长对上视线。
李藻谢的目光扫过人群,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被他看到的人,一个个往后退。
不敢抬头。
不敢出声。
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见他们默不作声,李藻谢一阵无名火就窜上来了。
“你们一个个的就这点出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齐刷刷后退一步。
“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广场上回**。
“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个个缩头缩脑,跟王八似的!”
灰土小镇的人头低得更深了。
有人咬紧牙关,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里闪过恨意,但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有人小声暗骂。
“有福你来享,现在有难让我们来抗?你都当老大了,吃香的喝辣的,出了事你作为老大不该第一个站出来吗?”
他们没人敢上,毕竟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现在上去干嘛?上去送死吗?
眼见灰土小镇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黑土小镇的人愈发嚣张,更是句句带妈。
但灰土小镇的居民能怎样,只能受着,毕竟站出来对骂的话,可能会被直接喊上去参加下一场赌局。
在场的谁不知道现在上去就是死。
人群末尾的林剑行盯着那把悬浮在空中的剑。
通红的剑身,剑柄上那颗还在转动的眼珠,它在看着所有人,像是在挑选,像是在等待。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这把剑的信息。
【裁决之剑】。
一种特殊的灵异物品。想要得到它,不能靠抢,不能靠偷,只能靠一场赌局。
“抽鬼牌”。
桌上会摆出五十四张扑克牌,打乱顺序。对赌的两人轮流抽牌,抽到唯一的那张“大王牌”的人,剑就会召唤出一只诡,把他杀死。
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赢家。
但赢一局还不够。
需要一直赢。
一直赢到剑认可你的勇气,才会真正认你为主,让你使用它的力量。
林剑行收回视线,看向广场一侧的座钟。
那是一个巨大的老式座钟,立在厂房角落,钟面上的指针还在走。
17:54。
他从牢房出来到现在,大概四分钟。
本体说,他要等十分钟才能醒过来。
十分钟。
他是本体的分魂,当然知道本体是什么样的人。
本体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既然他说十分钟,那就一定是十分钟。
本体不会坑自己。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等。
等本体醒过来,这种程度的诡异随便就能解决。
在这之前——
“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剑行循声看去。
黑土小镇那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穿着比其他人稍好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砍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李藻谢,你们灰土小镇就这么点能耐?”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细,像捏着嗓子说话。
“再没人出场,这把剑可就归我们黑土小镇喽!”
李藻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张杨伟!你他妈少在那儿放屁!”
“放屁?”张杨伟哈哈大笑,“我放屁?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身后那群废物!有一个敢站出来的吗?”
他指向灰土小镇的人群。
“你瞧瞧他们,一个个缩头缩脑,跟王八似的!就这样还配叫灰土小镇?改名叫王八镇算了!”
灰土小镇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有人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有人眼眶泛红,像是要哭出来。
但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张杨伟更得意了。他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敲了敲桌面。
“李藻谢啊李藻谢,你说你们灰土小镇,好歹也一千来号人,怎么就连一个带种的都没有?要不这样——”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你们跪下来,给我们黑土小镇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我考虑,在拿到剑后给你留个全尸。”
黑土小镇那边爆发出一阵哄笑。
“对!磕头!”
“叫爷爷!”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藻谢的脸从涨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吼道:
“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谁敢上?!”
人群沉默。
“只要敢上!往后,就是我李藻谢的兄弟!灰土小镇的副镇长!”
死一般的沉默。
没人动。
没人抬头。
李藻谢的目光扫过人群,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他看到一张张低垂的脸,一双双躲闪的眼睛,一个个往后缩的身体。
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绝望。
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根本不在乎谁拿到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毕竟废土世界强者为尊,弱者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作为一个弱者去享受别人的忠诚本就是奢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杨伟的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李藻谢,你他娘的真逗!副镇长?你那个破副镇长谁稀罕?你们灰土小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孬种!怂包!裤裆里没卵子的——”
“都他妈给爷闪开!!!”
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所有人愣住了。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少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浑身破烂,脚上拖着两根沉重的铁链,铁链末端还挂着断裂的铁环,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把悬浮的剑。
“不知道的真以为我灰土小镇没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