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命令既下,戏子们闻令而动。

她们一齐伸出利爪,朝林峰猛扑而来。

林峰心里不胜唏嘘,第一次来这梨香院时,自己狼狈躲闪,还被芳官打了一掌,差点丧命于此。

这一次,林峰眼睛中毫无惧色,他眼睛盯着飞扑倒戏子,一只手打开怀里瓷坛的封口,手指如电探入,一把抓起数枚冷香丸。

最前面的芳官已经冲到三步之内,利爪高举,直掏他的心口!

林峰抬手,屈指一弹。

药丸精准落入芳官口中。

芳官身形骤停,喉咙里咕隆咕隆的梦,随即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口咳出的都是带着黑丝的浊气。

随后,她的眼神迅速清明!

紧接着又有数名戏子逼至近前,林峰有条不紊,一个一个地将冷香丸射出!

众戏子愣在当场,芳官看向癫狂的王夫人。

“姐妹们!”芳官嘶声喊道,“销毁那些戏本!那是控制我们的东西!”

其他被唤醒的戏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像抓住最后的救赎机会一般,冲向那些散落在地的戏本。

众人迷茫半晌,随后转身朝着沁芳溪发足狂奔!

院内没有火,也没有水源,只有仍在沁芳溪里,让水模糊字迹!

“你们敢!回来!”王夫人尖叫。

无人回头。戏子们奔到溪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所有戏本狠狠抛入溪水中!

纸张入水,字迹瞬间融化,墨迹随着水流被冲散。

梨香院内剩余被控制的戏子纷纷恢复神智,眼神清明起来。

众人相拥而泣,为终于得到的自由欢呼。

就在这时,王夫人却突然尖叫起来。

只见沁芳溪内,戏本上的字迹消散之后,海量的黑气逸散出来。

那些黑气浓稠如墨,瞬间将沁芳溪的溪水染黑!

污染,又回来了!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王夫人却狂笑起来:“哈哈……这最后一点污染……也够你们受的了!一起烂掉吧!谁都别想干净!”

林峰一言不发,他沉默地来到溪边,将坛口对准黑水,手腕一翻。

“不、不可能!”王夫人眼睛里全是狠戾,“你刚刚不是用完了吗?”

不等王夫人问完,只见数枚冷香丸哗啦啦全部洒入污浊的沁芳溪内。

药丸遇水即化,化作数团乳白色的云雾,迅速扩散。

而墨黑的污染一旦碰到乳白色,就迅速退散。

很快,所有的墨色都被分解、净化。

溪水重新变得清澈透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水底鹅卵石的纹路清晰可见,波光粼粼。

万籁俱寂,只有清澈见底的沁芳溪,水声潺潺。

王夫人脸色迅速灰败,最终变为额死灰。

她晃了晃,像一截被抽空的朽木,瘫倒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唇哆哆嗦嗦,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芳官与十一个姐妹站在溪边,她们望着清澈的流水,又看着彼此干净的眼睛,不知谁先开始低声啜泣,随即汇聚成一片释然的哭声。

林峰的脑海内,一道非人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核心污染载体‘梨花树’已彻底焚毁!”

“检测到污染源‘戏本集’已完全净化!”

“检测到次级污染载体‘沁芳溪’已恢复洁净!”

“任务:诡异红楼副本已完成!”

“通关判定:成功!”

“回归通道:开启!”

林峰的视线开始褪色、拉远。

梨香院、沁芳溪、瘫软在地的王夫人,若有所思的宝钗,还有十个哭哭笑笑的小戏子,都迅速远离他。

“……该回去了。”

林峰如此想着,最后一丝与这个世界的联结断开。

出租屋。

林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积着灰尘的吸顶灯,看了很久。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成功通关的兴奋,只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疲惫。

真的结束了吗?

林峰张开自己手,看着掌心的纹路。

污染的来源,是十二个戏子携带而来的,他消除的,是“这一次”的污染,是梨花树和戏本这些具体的存在。

可这个源头只有一个吗?

而且,真正的贾宝玉没有回来。

他通过穿衣镜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是不是同一时空的江南甄家,还是另外的时空?

贾宝玉不在,规则世界会寻找新的天选者去替补这个位置,以维持世界继续运转。

不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故事,会被为难,还是彻底代替贾宝玉?

他不知道,他也无法干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看向窗外迷蒙的风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至少……”林峰握紧手掌,“我让那一溪水,干净了。”

规则世界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母一起床就接到刘姥姥要回家的消息,梨香院的变故还来不及得知。

荣国府门外,一辆马车已经备好,刘姥姥将众人送的大小包裹搬上车,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次拜访荣国府,真可谓收获颇丰,在府里住了几日,她是时候回去经营自己的日子了。

只是她实在放心不下,这府里的事情可处理好了?昨日冲天大火犹在眼前,不知道哥儿怎么解释。

鸳鸯搀扶着贾母来了,刘姥姥真心实意地拉着贾母的手:“老祖宗……您这大恩大德,我老婆子这辈子都记在心里……还有各位太太、姑娘们……这么些好东西,我老婆子真是……”

鸳鸯忙上前给姥姥擦眼泪,刘姥姥方继续说:“往后府上但凡有用得上的,我老婆子,就是爬,也爬过来给你们出力!”

贾母连连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马车缓缓发动,吱吱呀呀驶离了荣国府的大门,驶向了属于平民百姓的街道。

车轱辘声渐远。

贾母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她似乎对府里发生了什么有所了解,心里突然升起了对自己迟暮的惆怅。

她叹了口气,对鸳鸯说:“也不知道我还能护着几回了……都散了吧。”

“是。”众人依言散去,角门缓缓关上,将一切故事都关在了高大的朱门之内。

阳光普照,沁芳溪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大观园,仿佛真的恢复了宁静和美好。

只是某种更宿命的东西,如同水底的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