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僵在原地。

镜子里那个“他”还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抬起的手像招财猫一样,一下一下地上下摆动。

“走左边的十字路。”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是鲍里斯自己的声音。

“到了十字路口,停下。可以进入副本。”

鲍里斯眨了一下眼。

“成功通关,就可以活。”

话音落下,镜子里那个“他”终于放下手,退后一步,和另外七个影子站在一起。

鲍里斯猛地转头看向前方。

七个人还在走。伊戈尔在最前面,娜塔莎在他身侧,其他五个人跟在后面,没人发现他掉队了。

他又转回去看镜子。

镜子里的八个人,都在往前走。

鲍里斯站在原地,心跳咚咚咚的,他明明没有动,为什么镜子里的他在走?

十字路口。

进入副本。

通关就能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伊戈尔的背影,又看向那条左边幽暗的巷子。

可万一,这条路才是对的呢?

万一,这就是唯一的生路呢?

“队长!”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伊戈尔的脚步停了。

娜塔莎也停了。

七个人同时回头,看见鲍里斯站在那条岔路口,手指着左边幽暗的巷子。

“走左边!”鲍里斯又喊了一声,“信我一次!”

伊戈尔和娜塔莎对视了一眼。

两人转身朝鲍里斯走过去。剩下五个人互相看看,也跟了上来。

伊戈尔站到鲍里斯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

“为什么?”

鲍里斯喉结滚动,指着旁边那面嵌满镜片的墙。

“镜子告诉我的。”他声音还在抖,“左边有副本,右边是死路。队长,我们只有通关才能活着出去。不能一直躲着!”

娜塔莎看着队长,又看看鲍里斯,最后扫了一眼身后那五个等着指令的队员。

她深吸一口气,“队长,我们是战斗民族,鲍里斯说的对,我们不能一直躲着。”

伊戈尔没说话,第一个迈开步子,踏进左边那条巷子。

其他人跟着他也走进了左边的巷子。

就在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一眨眼——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笑闹声、油炸糕在锅里滋滋的响声在他们耳边响起,原本空****的十字路口,挤满了人。

摆摊的,逛集的,扛着糖葫芦串子来回吆喝的小贩,蹲在路边挑菜的老太太。

红灯笼一串串挂在头顶,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只是天还是黑的。

“这好像是……”娜塔莎眯着眼环顾四周,“龙国农村的集市。”

鲍里斯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路边一个摊子上,卖菜的大婶正冲他们招手:“新鲜的白菜!刚从地里摘的!你们来一个吗?”

鲍里斯连忙摆摆手!

旁边卖饰品的摊子上,银簪子、红头绳、绣着花的香囊,摆得满满当当。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串糖葫芦跑过去,酸酸甜甜的香味钻进鲍里斯的鼻子里。

“这……”鲍里斯挠挠头,“真的假的?”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朝他们走过来。穿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两盏纸糊的金鱼灯笼。

“你们是来旅游的?正好,我们这儿今天是庙会。来这个灯笼送给你们!”

没人接!!

娜塔莎盯着他,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没事没事,不要算了,我带你们四处转转怎么样?”

“庙会?”

“对啊!”男人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笑着解释,“求风调雨顺的庙会,年年都办,可热闹了。”他看了看这八张外国面孔,眼睛亮了,“你们听过我们龙国的戏曲吗?”

伊戈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似乎也不在意他们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没听过吧?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听听,戏台子就在前面,今儿唱的是《铡美案》,包公审陈世美,可有意思了!”

他说着就往前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招手。

“来啊!别愣着!”

伊戈尔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微微摇头,眼神在说:不对劲。

鲍里斯咽了口唾沫。

他主动跟了上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些摆摊的、逛集的、扛着糖葫芦串子吆喝的小贩,一个个从他身边擦过,却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走了大概三分钟,那个男人停在一座戏楼前。

戏楼是木头搭的,雕梁画栋,檐角挂着红灯笼。正门上挂着一块匾,金色的字在灯光里闪闪发亮,鲍里斯看不懂。

“到了。”男人转身冲他们招手,“这就是我们这儿的戏台,六百年了。”

“比你们白熊国建国时间还长。”

伊戈尔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座戏楼。

戏台上正唱着什么,锣鼓声咣咣当当的。一个戏子穿着大红色的戏服,甩着白色的袖子正在台上转圈。她的脸涂得雪白,嘴唇点得鲜红,眉毛画得又细又长,眼珠子一转一转的,很是灵动。

娜塔莎眯着眼,想看清她的脸。

就在这时——

那条水袖直直朝娜塔莎的面门袭来!

娜塔莎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闪,但已经来不及了。水袖缠上她的腰,猛地一收,把她整个人拽了起来!

“娜塔莎!”

伊戈尔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她腾空而起,越过人群,重重落在戏台上。

周围那些看戏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几十张脸,惨白的,面无表情的,齐刷刷盯着她。

锣鼓声停了。

戏台上那个红衣戏子缓缓转过身,涂得雪白的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盯着跌坐在台上的娜塔莎,开口:

“姑娘,学唱戏吗?”

娜塔莎撑着戏台的地板,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盯着面前那个涂得雪白的脸,忍不住吞咽口水。

她张了张嘴,想问女人,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娜塔莎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

【恐怖值:60】

又跳了一下。

【61】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窜的惧怕。

台下,伊戈尔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队员死死拽住。

“娜塔莎!”

娜塔莎听见了,但她没法回头。

因为那个戏子,正朝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