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团档案

时间:1983年8月21日

地点:马尼拉国际机场

起因:贝尼格诺“阿基诺被枪杀

谜题回放:

1983年8月21日中午刚过,一架从台北起飞的中国台湾航空公司811次民航班机,在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国际机场徐徐着陆,滑行到8号门。3位身材魁梧的保安人员进入机舱,向贝尼格诺·尼诺伊·阿基诺走来。阿基诺跟随他们走出机舱。当他们进入通向候机室的廊桥后,没有继续向候机室前进,而是打开廊桥的侧门,沿扶梯走下。这时突然响起清脆的枪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阿基诺突然脸朝地倒在跑道上,头部和脖子上还不停地冒着鲜血。另有一个保安仰面朝天,血肉模糊地躺在他的附近。这就是轰动世界的枪杀贝尼格诺·阿基诺事件。

在菲律宾政坛上,阿基诺素有“神童”的美誉。阿基诺于1932年11月27日出生于菲律宾北部打拉省。祖父塞维拉诺·阿基诺是菲律宾反抗西班牙殖民主义者时期的一位将军。父亲曾是菲律宾国民议会里的著名议员,母亲当过菲律宾女子大学校长。阿基诺17岁就已成为《马尼拉时报》的记者。1955年,他23岁时,便在家乡当选为康塞普西翁市长。1959年当选为打拉省副省长。1963年,阿基诺在选举中凭自己的表现与声望,被选为省长。年轻的阿基诺才智出众,风度翩翩,在大庭广众中演讲起来滔滔不绝。1954年10月,阿基诺同科拉松结为伉俪。

1965年11月间,当菲律宾参议院议长马科斯退出自由党而以国民党领袖的身份当选为总统后,阿基诺同马科斯之间发生了政治上的冲突。一年后,阿基诺担任自由党的秘书长,成为马科斯的政敌。1967年,阿基诺担任打拉省省长6年之后,参加参议员竞选。结果他成了自由党竞选人中唯一获胜者。但因年龄差几天才到35岁,不够法定岁数,马科斯总统领导的国民党趁机对阿基诺当选提出非议。

1972年9月23日,马科斯为了维持统治,匆忙宣布解散议会,在全国实行军管。实施军管法以后,电视台和报刊被接管,罢工、游行被禁止,成千上万的人被保安部队拘留,阿基诺也锒铛入狱。在实施8年多的军事管制期间,血腥恐怖笼罩菲律宾,全国有6万多人被囚禁,几千人被杀害或失踪。

阿基诺被捕的罪名是“策划谋杀、颠覆以及非法拥有武器”。按照军管法,这些罪名只要有一项成立,就足以被判死刑。为了证明自己是无辜的,阿基诺在狱中进行了顽强的斗争,其中一次绝食长达40天之久。1977年11月,军事法庭宣判阿基诺死刑。迫于当时国内外的压力,马科斯作出让步,下令重新审理此案。1978年,马科斯为了改善自己的形象,宣布重新设立国民议会,阿基诺在狱中宣布竞选临时国民议会的议员。

1980年初,阿基诺在狱中两度心脏病发作,马科斯政府害怕他死于狱中,欲把他移往军方医院治疗。阿基诺为提防不测,要求让他到美国接受心脏手术,否则宁愿死在狱中。1980年5月,由马科斯夫人伊梅尔达出面保释,阿基诺获准去美国做心脏手术,条件是到美国后不从事反马科斯的政治活动,手术后仍然回狱中。

在美国达拉斯的贝勒大学医疗中心进行心脏搭桥手术后,阿基诺在美国滞留了3年。他先后接受了哈佛大学国际问题中心和麻省理工学院东南亚研究中心的资助,一面搞学术研究,一面仍发挥他的反对派领导人的作用。流亡中的阿基诺并没有退出政治舞台。

1980年,马科斯总统放宽军事管制,恢复了部分政党的活动。同年8月,一些反对党派组成了“统一民主反对党”,由前国会议员萨尔瓦多·多伊·劳雷尔任主席,但实际的领袖却是阿基诺。在美国,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违反自己与马科斯达成的默契,恢复对马科斯的攻击?他回答说,那是“与魔鬼达成的协议”,因而是可以违反的。

1983年初,菲律宾国内传出马科斯身体不好和政局不稳的消息。阿基诺考虑回国的问题,他觉得应该在马科斯在世时赶回菲律宾,如能同马科斯心平气和地会谈,也许可以说服马科斯“逐渐还政于民”。

1983年5月,阿基诺到纽约,向马科斯夫人伊梅尔达透露了他有意回国的决定,但伊梅尔达却“关照”他最好还是慢点回国,因为菲律宾国内有某个暗杀集团准备干掉他以泄私仇。她还明确表示,如果阿基诺现在回国,“连整个军队都没法保护他”。为他的安全着想,或许有必要把他再关进监狱。

6月中旬,阿基诺向朋友坦陈,如果他返回菲律宾,将采取甘地式的“非暴力斗争”,以便“把民主带回菲律宾”。他曾经打电报给马科斯本人,表示“本着国家和谐的精神”,愿意回国;然而,马科斯回答他的电报却呼吁他“同样本着国家和谐的精神,请继续留在波士顿”。

7月20日,菲律宾驻纽约领事馆把副外长卡斯特罗的一封信,转交给阿基诺的律师马西达。信中写道:“菲律宾的保安部队需要更多的时间辨认和消灭阿基诺的敌人,有越来越明显的迹象显示,这些敌人要干掉他。”这封信建议如果阿基诺一定要回国,应该延期30天再成行。

7月22日,菲律宾总统府发表正式文告,宣布菲情报机关最近破获一起企图行刺阿基诺的阴谋,但表示当局仍在调查中。8月5日,菲律宾国防部长胡安·彭斯·恩里莱打电报给阿基诺,电报称:“我们非常肯定,当你抵达菲律宾时,有人阴谋要你的命。”

但阿基诺心意已决。8月13日早晨,阿基诺去教堂做完弥撒后,告别妻子和孩子们,和他的好友及数名记者,一同前往洛杉矶。8月14日,他持一份化名为马西亚尔·博尼法西奥的“有效”护照,从洛杉矶登机出发,前往新加坡。8月19曰,阿基诺与友人一起由新加坡乘泛美客机赴香港,然后转乘华航828班机飞抵台湾。可是,菲律宾反对党一位发言人却在马尼拉公开了阿基诺的行踪。

菲律宾武装部队陆军上将费边·维尔即警告各航空公司,不准阿基诺下飞机,如果阿基诺一飞到菲律宾,将会立刻由原机把他送离国境。另外菲律宾再次正式通知华航,以防阿基诺搭机。华航即电告台北中正机场,要求比平常多加一组人员办理登机手续,以免疏忽。

8月21日,阿基诺的母亲奥罗拉·阿基诺、小妹妹泰茜、反对派领袖尼雷尔以及大约3万名群众聚集在现代化的马尼拉国际机场外等候阿基诺归来。许多人系着黄色绸带或身穿黄色衬衫,表达对流亡海外三载的阿基诺的欢迎与祝福。但他们没料到,阿基诺刚刚走下飞机就被死神攫去了。

阿基诺的尸体被送往博尼法西奧军营的军人医院。到医院来的唯一政府高级官员是国防部长恩里莱。尸体解剖是在洛约拉纪念堂里由法医比恩韦尼多·穆尼奥斯操刀进行的。法医报告说:死亡是由于“头部被火器创伤,导致脑部撕裂溢血”而造成的。

阿基诺之死,在菲律宾政治生活中掀起狂涛巨澜。反对党把阿基诺遇害事件归罪于政府,甚至提出要马科斯总统辞职。群众对马科斯政府的不满,由于阿基诺惨遭暗杀而火上浇油。20多所大专院校的几千学生举行抗议集会,首都接连发生了几起不同规模的反政府示威游行。在第二大城市宿务,5万多人集会要求马科斯总统和内阁辞职。

为了缓和紧张局势,马科斯于8月22日在总统府接受记者采访,对他的主要政敌阿基诺被暗杀一事表示“震惊”,断然否认他与阿基诺被害有关的消息。他说,政府的一种说法是,阿基诺是共产党“谋杀”的。然而,由12个反对党组成的“统一民族主义组织”在8月22日发表抗议声明中,对事件提出质疑并要求政府调查。

有两位日本记者声称他们曾目击阿基诺被枪杀的现场情况。第一位是阿基诺的日本朋友、自由撰稿人若宫清,他描述道,飞机降落后,3名身穿军服的士兵登机,其中两人夹住阿基诺,一人跟在他们的身后步下机梯。他下去后,3名军人中的两人突然掏出手枪,从不到一米的距离,对阿基诺开枪。

日本共同社记者上田胜男则详尽描述阿基诺被枪击后,停在机旁的深蓝色大型军车上,下来一个身穿蓝衬衫的男子,一个身穿藏青色军服的士兵用莱福枪对准这个男子腹部连续开枪。该男子仰面跌卧地上后,士兵似乎必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又射出数发子弹。于是,地上躺着阿基诺和另一个陌生男子的尸体。

日本《读卖新闻》根据各方报道,刊出了阿基诺遇刺的五大疑点:

疑点之一:凶手究竟是谁?菲律宾治安当局说是20岁出头,身穿机场工作人员制服的男子;和阿基诺同机的数名美籍新闻记者,也说是穿蓝色工作人员服装的男人。但是阿基诺好友若宫清则坚称是上机带走阿基诺的3名保安中的两人。

疑点之二:菲当局宣布,阿基诺仅中一枪,阿基诺家属也证实此说,但根据机上乘客和菲律宾电视台报道,枪声一共响了11响。其次序是1响、3响、又1响,停了一下又是6响。凶手也许中了很多枪。依常情,为了便于事后调查,当时使凶手没有抵抗能力即可,何以非置之死地不可?

疑点之三:如果确是身穿机场工作人员制服的男子下的手,鉴于当时机场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外交官和新闻记者都不准进入停机坪,为何凶手竟能通过层层警戒线,在如此近距离对前后都有士兵保护的阿基诺头部开枪?

疑点之四:阿基诺在机上曾向同行的美国广播公司记者日裔美籍人、也是阿基诺的妹婿表示,在台北曾获得情报,到达马尼拉后自己会被暗杀,而暗杀者也会被当场射死。所以阿基诺在抵达马尼拉机场前,特地穿上防弹背心,问题是谁在台北向他提供这项情报?这人是否了解整个计划?

疑点之五:事前,菲律宾当局警告被阿基诺杀死的政敌的儿子,说他计划暗杀阿基诺,以报父仇。既然当局已知道有些特定人物将对阿基诺不利,为什么不事前防范,却公开宣扬此一情报?

另一方面,菲律宾12个反对党也在一份联合声明中,就阿基诺遇刺的“离奇情况”提出疑问。该声明中称:

1、凶手是如何渗透进军警密布的马尼拉机场的安全网,并在距离阿基诺仅46厘米的地方行凶?

2、凶手如何知道阿基诺会从飞机的侧梯下机,而不经由一般乘客使用的通道?

3、阿基诺身高1.76米,回国那天穿的鞋是5厘米高的高跟鞋,据验尸报告,凶手的身髙仅为1.65米。阿基诺比凶手髙这么多,但他头上的致命枪伤口,却是由上而下射击所造成的,对这点做如何解释?

4、3名穿制服的人员在押送阿基诺下机后,其中一人即不见踪影,此人下落如何?

说法之一:报复性暗杀

为了洗刷政府同谋杀事件有任何牵连的嫌疑,马科斯总统在8月24日下令成立一个特别调查委员会,对阿基诺遭到暗杀一案进行“彻底调査”,并指示有关部门拨款50万比索,用于搜集可以导致缉拿凶手归案的情报。査明凶手是一个穿机场运货人员蓝制服的人,名叫罗兰多·加尔曼一达旺,33岁。原先居住在新怡诗夏省的萨拉戈萨,后来在布拉干省的圣米格尔定居。此人是一名雇佣枪手,他可能被各种人利用来从事报复性暗杀。

1985年2月1日,法庭正式开庭审讯贝尔等人。判决书中说,无数“确凿的证据”表明,杀死阿基诺的凶手是一个名叫加尔曼的共产党嫌疑犯,而加尔曼又在机场被值勤的一名士兵当场击舞。这名士兵是“执行职责”,不存在任何预谋,因而包括武装部队总参谋长贝尔在内的26名嫌疑犯全部无罪释放。法院完全否定了以阿格拉瓦为首的调查委员会提出的两个调查报告,其结论和所持的论点又与官方和军方的看法一致。人们从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对被告的偏袒,很难相信法院的这一判决是公正的。这一判决,不仅在反对派中激起了一阵强烈的抗议浪潮,而且遭到广大群众的谴责。

法院判决宣布后,阿基诺遗孀科拉松在记者招待会上说,马科斯是暗杀阿基诺的“最大嫌疑犯”。

说法之二:精心策划的阴谋

许多菲律宾人不相信官方关于凶手的报告,他们认为加尔曼不是杀害阿基诺的真正凶手,而只是一只“替罪羊”。阿基诺被暗杀是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阴谋。

10月24日,武装部队参谋长贝尔和大马尼拉市卫戌司令奧利瓦斯因涉嫌而请求暂时告假,马科斯总统批准了。

马科斯总统命令反贪污法院来审理刺杀阿基诺的案件。但是反对派领导人却要求成立一个由独立人士组成的特别法庭来审讯与刺杀阿基诺的阴谋有牵连的所有嫌疑犯。菲律宾政府拒绝了这一要求。

群众中相当普遍的看法是:菲法院和检察院在这个案件的审判中唱的是双簧戏。它们互相配合,按照“上面”的意旨,掩盖这个案件的事实真相。

1983年8月21日阿基诺在马尼拉机场遭暗杀这一事件,也成了菲律宾政局发展的转折点,它敲响了马科斯政权的丧钟。此后,菲律宾国内形成了反对马科斯政权的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1985年下半年,马科斯的处境日益不妙,被迫宣布于1986年2月7日举行总统选举。出乎马科斯意料之外,阿基诺夫人在12月1日深夜同统一民族组织主席劳雷尔达成协议,宣布联合起来参加正副总统竞选,从而扭转了反对党四分五裂的局面,为战胜马科斯铺平了道路。

1986年2月7日菲律宾举行全国大选,投票结果本应阿基诺夫人领先。2月22日晚,国防部长恩里莱和武装部队代理参谋长拉莫斯联合发动兵变,宣告同马科斯断绝关系,拥护阿基诺夫人。马科斯感到大势已去,2月25日晚,他协同家人仓皇出走夏威夷,从而结束了对菲律宾20年的统治。科拉松·阿基诺当上了菲律宾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

1986年6月6日,菲律宾成立了一个以最高法院前法官康拉多·瓦斯克斯为首的3人特别委员会,重新审理阿基诺——加尔曼双重阴谋。最后宣布,菲律宾反贪污法院过去对涉嫌的前武装部队参谋长贝尔和其他25名嫌疑犯做出无罪的判决无效。

9月16日,反贪污法院下令逮捕谋杀阿基诺的全部26名被告。1987年8月19日,菲律宾反贪污法院重新开庭审理阿基诺被谋杀案。在法庭上,菲律宾职业摄影师亚历山大·洛伊纳斯出示了39张大照片和40张幻灯片。这些照片显示,枪杀阿基诺的子弹是从阿基诺背后射人的,子弹穿过他的头部后从下巴出来。子弹的弹道轨迹是由上至下的。这些证据表明,阿基诺是在走下飞机时被人从他身后高处开枪击毙的。而当时站在阿基诺身后的都是士兵。

1988年1月4日,马尼拉特别法庭举行听证会。一些害怕马科斯政府报复的人,如巴塞罗纳、雷贝卡·基汉诺纷纷出庭。

马尼拉国际机场地勤工人巴塞罗纳说,1983年8月21日,他驾一辆拖车在马尼拉机场停机坪上,眼见阿基诺与3名警卫从客机上下来。他看见穿白服装的人(阿基诺)后面一名士兵用枪对着他(阿基诺)的后颈开了枪,他向前倒下了。在阿基诺倒下后,巴塞罗纳又听到了一声枪响,这一枪可能是打死加尔曼的。巴塞罗纳是声称千真万确目击阿基诺遇刺全过程的第一个证人。当被告律师对他进行询问时,他还表演了当时他看到的情景。

谜案追踪:

案情似乎已经真相大白,但是人们不禁要问:杀害阿基诺的元凶究竟是菲律宾军方还是马科斯总统?是武装部长参谋长还是负责机场保安的空军准将?这些仍然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