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皎一脸的疑惑。
枕书上前一步,扬声问道。
“不知嬷嬷来是什么要事?”
来人是年氏身边最得脸的李嬷嬷,向来眼高于顶。
她抬着下巴,斜睨了枕书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蔑与高傲。
“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地方!”
她越过枕书,径直看向云若皎,颐指气使。
“还请侯夫人随老奴走一趟。”
云若皎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李嬷嬷心头无端生出一股火气。
云若皎轻轻呷了一口茶,这才将目光投向她,似笑非笑。
“嬷嬷说得对,主子说话,奴才自然没有插嘴的份。”
“可嬷嬷似乎忘了,你也是个奴才。”
“若想主子说话,那便也让你的主子亲自过来吧。”
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云若皎,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云若皎!你还敢提老夫人!”
“你当真不知道老夫人如何了么!”
云若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一头雾水。
“老夫人如何了?”
李嬷嬷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装模作样,不由得冷笑一声。
“哼,侯夫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枕书见她一个下人,竟敢这样对自家小姐说话,当即就不服气了。
“你一个做奴才的,岂敢用这种口气同我家小姐说话!”
李嬷嬷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云若皎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自己已经请了两次和离,是侯府死活不肯放人。
如今倒好,还敢派个奴才来自己面前作威作福,真当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也懒得再与这奴才废话,端起茶盏,作出了送客的姿态。
“枕书,替我送送李嬷嬷。”
“既然侯府这么讲究主仆尊卑,那便让能做主的人,亲自来与我这个主子说话。”
李嬷嬷这下是真慌了。
她方才不过是仗着侯府的势,想给这个不听话的侯夫人一个下马威,哪曾想竟踢到了铁板。
她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扑通”一声,李嬷嬷双膝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来。
她抱着云若皎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侯夫人,老奴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您就跟老奴回去一趟吧,老奴也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下人,若是办砸了差事,会被活活打死的呀!”
云若皎垂眸,冷淡地看着脚边这个前倨后恭的奴才,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最是厌烦侯府这套动辄哭闹、拿捏人心的把戏。
云若皎并未理会,只轻轻抬了抬脚,将自己的裙摆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枕书会意,立刻上前,半拖半拽地将人架了出去。
李嬷嬷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宅子里总算又恢复了清净。
枕书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
“小姐,您说……老夫人到底怎么了?”
“瞧那李嬷嬷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云若皎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抹诡异的残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
“等着吧。”
“她办不成事,自然会有人来。”
果不其然,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门房便又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小……小姐!小侯爷他……他带着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便已出现在了厅堂门口。
谢清徽一身玄色锦袍,面沉如水,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
梨贞贞跟在他身后,小脸惨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若皎!”
谢清徽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心中,可还有王法!”
云若皎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但面上依旧从容镇定。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着他说。
“小侯爷若是要论法,大可直接去顺天府击鼓鸣冤,请府尹大人来与我对峙。”
“何必亲自跑到我这小院来,徒惹一身风尘。”
话落,谢清徽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还敢狡辩!”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母亲不过是喝了你倒的那杯茶,如今便口吐黑血,昏迷不醒!”
“云若皎,你好狠毒的心!你仗着太后和云家为你撑腰,竟敢在茶水中下毒,谋害我的母亲!”
“你就是算准了,即便东窗事发,也有人会为你包庇!”
原来如此。
云若皎心中了然,那点残存的温度,也彻底冷了下去。
她就说,侯府这出戏,怎么唱得如此急切。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谢清徽,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云家世代清白,簪缨世家,容不得你这般凭空污蔑。”
她迎上他不敢置信的目光,字字铿锵。
“你若当真觉得是我下的毒,大可直接将此事上报大理寺,甚至捅到陛下面前,请圣上为你们侯府做主。”
“我云若皎身正不怕影子斜,随时奉陪。”
“只是现在,我要亲眼去看看所谓的案发现场。”
她倒要瞧瞧,他们为了栽赃自己,究竟布下了怎样一个天罗地网。
谢清徽看着她如此坚定有底气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动摇。
一旁的梨贞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弱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侯爷,不可!”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云若皎,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惊恐。
“谁知道姐姐安的什么心,万一……万一她是想趁机回去,破坏掉证据,那老夫人的冤屈,岂不是再也无处可诉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也正是谢清徽方才所想。
可他看着云若皎那双清澈冷冽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心虚与闪躲,只有坦**与嘲讽。
一个人,在被指控谋害婆母这样的大罪时,真的能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吗?
他已经因为偏信梨贞贞,失去了太多东西。
这一次,他不敢再赌了。
他必须要亲眼确认。
谢清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然化为一片沉寂。
他推开梨贞贞的手,沉声对云若皎道。
“好。”
“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