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后,谢清徽猛地站起身,猩红的眼扫过跪了一地的仆妇。

“都给我去正厅跪着!”

话落,下人们连滚带爬地涌向正厅,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侯府正厅,一众下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谢清徽站在堂中,周身戾气几乎凝为实质。

“老夫人出事之前,谁进过正厅?谁碰过那套茶具?”

他一一问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下人们哭天抢地,纷纷磕头喊冤。

“奴才没有!”

“奴婢一直在后院浆洗,从未踏足过正厅半步!”

“小侯爷明鉴啊!”

一片嘈杂的哭嚎声中,梨贞贞柔弱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侯爷,要说嫌疑最大的,恐怕还是姐姐。”

“她前脚刚走,老夫人后脚就出了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云若皎身上。

谢清徽那双猩红的眼,死死地锁住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云若皎神色淡淡,仿佛被众人审视的不是自己。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铲除异己,不如先去找找,那只不见了的杯子在何处。”

梨贞贞闻言,立刻接口,脸上是尽在掌握的讥讽。

“姐姐这么说,想必是已经将那杯子处理干净了吧?”

云若皎终于将视线转向她,目光清冷。

“我离开后,你还一直呆在侯府,若说有机会处理掉那只杯子,你的嫌疑也不小。”

梨贞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委屈地看向谢清徽,拉住他的衣袖。

“侯爷,我一直与你在一处,我有没有做过什么,你是最清楚的。”

谢清徽的心,又一次被她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搅乱。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

从头到尾,她都乖巧地跟在自己身边,连半步都未曾离开。

云若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这侯府之中,已经有不少你的人了。”

谢清徽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什么意思!”

“贞贞她心思单纯,善良温厚,从不是那种会用心计之人,更不会去害人!”

他下意识地将梨贞贞护在身后,那副维护的姿态,刺得人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身影突然连滚带爬地跪了出来。

正是方才去请云若皎的那个李嬷嬷。

她朝着谢清徽重重磕了几个头,声音凄厉。

“小侯爷!老奴有罪!”

“老奴方才去请少夫人的时候,曾在她的桌案上,看见过一只一模一样的杯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云若皎心中一片雪亮。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请她过来是假,找个由头去她院里栽赃才是真。

真是好大一盘棋。

她不期然地抬眼,恰好看到枕书正从院外探进头来。

云若皎几不可察地冲她摇了摇头,比了个让她退下的手势。

枕书心领神会,立刻将身子缩了回去,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之中。

云若皎心中微定。

她不意外梨贞贞能收买几个下人,却没想到,她竟连年氏最信任的李嬷嬷都能策反。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谢清徽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云若皎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

“是不是你做的!”

梨贞贞眼中闪过一丝得瑟,立刻上前煽风点火。

“侯爷,是不是她做的,派人去她院里搜一搜,不就一清二楚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带着人,去云若皎的住处,将这桩罪名彻底钉死。

“且慢。”

云若皎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用力甩开谢清徽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事已至此,我说不是我,你们自然不会信。”

“但人,确实不是我杀的。”

“为证清白,也为了还老夫人一个公道,不如报官吧,请顺天府尹来查。”

这话一出,谢清徽反倒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提出报官。

他下意识地就想同意,可身后的梨贞贞却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侯爷,万万不可!”

“这定是她的诡计!她明知自己罪证确凿,按律当斩,为何还敢如此有恃无恐?就是因为她知道,顺天府尹看在太后和云家的面子上,一定会保她!”

“到时候,他们官官相护,不但查不出真相,说不定反过来还会打压我们侯府!”

谢清徽的理智,瞬间被她这番话击得粉碎。

是了,云家势大,太后又一向偏袒她。

若是报了官,母亲的死,只怕真的会不了了之。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让我母亲这么白白死了吗!”

梨贞贞见他动摇,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侯爷,如今最重要的,是让您看清她的真面目。只要您知道她不是好人,老夫人的在天之灵,也算能得到一丝慰藉了。”

“至于报仇……来日方长。等您将来加官进爵,权倾朝野,还怕没有办法对付她一个女人吗?”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谢清徽的心坎里。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挣扎与犹豫,都已化为彻骨的憎恨。

他死死地盯着云若皎,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云若皎默默算着时间,枕书应该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她迎上谢清徽那满是恨意的目光,缓缓开口。

“既然侯爷不信我,也不信王法,那便搜吧。”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的院子,只能你一个人进去看。”

梨贞贞的脸色一白,立刻抢上一步。

“侯爷,不能一个人去!”

她死死抓住谢清徽的衣袖,眼泪又涌了上来,看起来楚楚可怜。

“谁知道她会耍什么花招,万一她趁机销毁了证据,那老夫人的冤屈,就再也洗不清了!”

谢清徽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被她这番话彻底说服。

他如今对云若皎只有满腔的恨意与怀疑,又怎么可能信她。

他看着云若皎,一字一顿。

“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