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皎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那四皇子,为何会突然想请他当入幕之宾?”

澹台镜略一沉吟,开口分析。

“四皇子身边,一直缺个能带兵打仗的武将。”

“谢清徽虽说冲动易怒,但毕竟是少年将军,战功赫赫,在领兵上,确有几分真材实料。”

云若皎的指尖一顿,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书中那场惨烈的边境之战。

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有没有可能,他是在为那场战争做准备?”

“若是他能在那场战争中大胜而归,那他抢夺皇位的胜算,便会高出许多了。”

澹台镜闻言,眉头微蹙。

“书中所写的那场战争,距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况且,四皇子不应知晓此事。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并无半点要打仗的迹象。”

云若皎却无法安心。

“可如今,已经有很多事,都和书里不一样了。”

“谁也说不准,那场战争,会不会也因此而改变。”

她忽然皱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或许……那场战争,本就是四皇子的手笔。”

澹台镜执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他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四皇子主动挑起战事,借此捞取军功,再以此为筹码,逼迫父皇让位。

这个念头,疯狂,却又无比贴合四皇子那不择手段的性子。

若真是如此,那谢清徽这颗棋子,便显得尤为重要。

澹台镜的凤眸中,划过一丝冷光。

“这倒是个机会。”

“他若真敢伸手,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将他连根拔起的机会。”

只要能抓住他与敌国私通的把柄,便能让他万劫不复。

云若皎轻轻摇头。

“四皇子如今羽翼未丰,行事必然小心谨慎,我们未必能抓到他的错处。”

“不如,静观其变。”

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倒不如等他自以为胜券在握,行事愈发张狂之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澹台镜沉吟片刻,颔首表示同意。

“你说的有理。”

他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话本,指尖停在其中一页。

“按书中所写,除了战事,近期还有一件大事。”

瘟疫。

两个字,如千斤巨石,压在人心上。

澹台镜抬眸看她。

“你可有什么想法?”

云若皎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芍药上。

闻香榭制香,多取草木花叶。

她与枕书耳濡目染,对药理也略通一二。

以制香为名,囤积药材,再方便不过。

“我名下的闻香榭,平日里便需采买大量的花草植物。”

“届时,我只需让枕书多采买些相关的药材,便可掩人耳目。”

澹台镜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她总是这样,能在绝境中,迅速找到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这份冷静与智慧,连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

“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来王府知会一声。”

“我定倾力相助。”

云若皎颔首。

两人又商讨了些细节,眼看天色不早,她便起身告辞。

马车一路行至闻香榭。

云若皎刚踏下马车,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店里走了出来。

正是梨贞贞,和许久不见的谢安瑾。

两人举止亲密,谢安瑾正低头,为梨贞贞整理鬓边的碎发,神态温柔。

云若皎不想在此刻暴露自己店主的身份,转身便想离开。

“那不是嫂嫂吗?”

谢安瑾尖利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她快步上前,拦住云若皎的去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挑衅。

“嫂嫂怎会来这种地方?莫不是离了侯府,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了?”

为了方便议事,云若皎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也未戴任何珠钗。

这身打扮落在谢安瑾眼里,便成了落魄的铁证。

梨贞贞也跟着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着云若皎,掩唇轻笑。

“姐姐这是怎么了?瞧着气色这般差,可是太师府也不管你了?”

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说起来,还是侯爷有远见,如今得了四皇子的青眼,我们侯府的前程,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呢。”

梨贞贞的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看,这就是云若皎,离了侯府,离了谢清徽,她什么都不是。

只能穿着这样寒酸的衣裳,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戴不起。

而自己,即将成为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享受无尽的荣华。

枕书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一个不知廉耻的外室,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若不是我们小姐心善,你早就该被送到军营里,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耀武扬威!”

梨贞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外室”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口。

谢安瑾见状,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得意洋洋地看着云若皎。

“你神气什么!”

“我哥哥早就写好了休书,不过是这几日忙于公事,没空送去罢了!”

“云若皎,你等着吧,用不了几天,你就是我们侯府的下堂妇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云若皎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这个害死母亲的凶手,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云若皎的神色,依旧淡然如水。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跳梁小丑,只觉得可笑。

一封休书?

于她而言,不过是废纸一张。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谢清徽的妻子这个身份。

“那可说不准。”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究竟是谁休谁,还未有定论。”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铁青的脸色,带着枕书,转身离去。

马车驶离了闻香榭所在的长街,枕书跟在云若皎身后,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

“那封休书……我们该怎么办?”

被夫家休弃,和主动和离,性质天差地别。

前者,是女子之过,是奇耻大辱。

云若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侯府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一个日薄西山,靠着姻亲关系勉强维持体面的侯府。

一个刚刚投诚,根基未稳的四皇子。

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拿捏住身后站着太后与摄政王的太师府。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