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书虽心中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将纸条妥帖收好,领命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云若皎一人。
她回到书房,再次翻开那本话本,指尖停留在描写瘟疫的那一章。
书中的那场瘟疫,最先是从城外的流民中开始的。
得病的人,起初只是发着高烧,胡言乱语。
到后来,身上会起满红疹,不过几日,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那场瘟疫,足足肆虐了近一年。
京城内外,尸横遍野,十室九空,国力因此一落千丈。
也正是因为那场瘟疫,才给了边境蛮夷可乘之机。
四皇子带兵平乱,大胜而归,威望一时无两,逼宫继位。
可国库空虚,兵力不足,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蛮夷的第二次来犯,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她绝不会让这一切,再次发生。
云若皎研究了一整个上午,却始终想不出,这究竟是何种病症。
她正想得出神,枕书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府了。”
枕书脸上带着一丝懊恼。
“奴婢没找到合适的库房,不是地方太偏,就是太过潮湿,不适合存放药材。”
云若皎让她多带几个得力的下人一起去找。
“务必要快。”
枕书看着她严肃的神情,迟疑了一瞬。
“小姐,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她话一出口,又立刻自己噤了声。
“奴婢多嘴了,奴婢这就按您的吩咐去办。”
云若皎看着她,沉默片刻,在即将迈出院门时站定。
“如果这件事可以成功,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
说罢,她率先迈步,往太师府的方向走去。
还未进门,便看到府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显然,是为了庆祝她成功休了谢清徽。
众人见她回来,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喜悦,纷纷上前来,朝她敬酒敬茶。
云若皎被这热闹和乐的氛围包裹着,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与暖意。
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实起来,不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
枕书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小姐明媚的笑颜,心中无比欢喜。
这才是她的小姐。
脱离了侯府那个泥潭,她的小姐,终于又活过来了。
在侯府住了一晚,云若皎便带着枕书回了太师府。
临行前,她特意去见了府里的张太医。
她将那张写满了病症的纸条递了过去。
张太医捻着胡须,仔仔细细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小姐,恕老夫才疏学浅,从未见过与此症完全相符的病人。”
“依老夫看,这倒像是几种热病的症状杂糅在一处,却又不尽相同。”
这番说辞,与云若皎的预料分毫不差。
若真是寻常病症,上一世的京城,又怎会落得那般惨状。
她心中轻叹,面上却不显分毫。
“还请太医将治疗那几种热病的方子都写给我一份。”
“另外,也请您多留心些,看看能否依据这些症状,提前研制出对应的方子。”
张太医拱手称是。
云若皎收好药方,带着枕书,往太师府的方向去了。
中途路过闻香榭,她想着进去看一眼账目。
马车刚在街角停稳,便听见路边几个妇人聚在一处,正说得热闹。
“听说了吗?那燕北侯府,择了吉日,就要迎娶那个梨贞贞过门了。”
“啧啧,这才被休了几天?这么快就娶新人,怕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枕书听着,故意扬高了声音,不大不小地插了一句。
“可不是嘛!也不知那梨贞贞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能让侯爷连杀母之仇都不顾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众人本就对侯府那点腌臜事好奇得紧,这下更是将梨贞贞如何从宫中女官沦为外室,又如何气死婆母的旧事,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云若皎听着那些毫不掩饰的嘲笑,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她刚准备下车,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闻香榭的门口。
又是梨贞贞和谢安瑾。
两人今日的打扮,比昨日还要奢华几分,满头的金钗珠翠,晃得人眼晕。
枕书一看见她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率先冲了过去。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梨姑娘吗?”
“怎么,前几日不是还说,再也不来这闻香榭了吗?这才几天,就又来自打嘴巴了?”
梨贞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闻香榭的生意,在她上次闹过一场后,非但没有变差,反而愈发红火。
先是摄政王为皇太孙寻花的雅事传遍京城,后又是她自己丢了女官之位,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两相对比之下,闻香榭的名声水涨船高,如今已是京中花草香料行当里,当之无愧的头一份。
她想风光大办婚事,除了闻香榭,竟再找不出第二家能撑得起场面的。
谢安瑾对这些事略有耳闻,却毫不在意。
她一把将梨贞贞护在身后,鄙夷地看着枕书。
“你个小丫鬟懂什么!我们侯府如今财大气粗,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云若皎缓步走来,恰好听见这句,目光却越过她们,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澹台镜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街角。
她唇角微勾,重复了一遍谢安瑾的话。
“哦?侯府如今,当真这么厉害了?”
谢安瑾见她这副模样,愈发得意。
“那是自然!我哥哥如今可是四皇子殿下的座上宾!那病怏怏的皇太孙,根本不是四皇子的对手!”
“等日后四皇子登基,我们侯府,就是从龙的第一功臣!”
梨贞贞听着,也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云若皎离了侯府算什么?她们的前程,才是泼天的富贵。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澹台镜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谢安瑾自小养在深闺,极少出门交际,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她只当对方是被自己这番豪言壮语折服的路人,下巴抬得更高了。
梨贞贞的脸色,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血色尽失。
议论朝政,妄言皇位更迭,这是诛九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