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四皇子府中。

书房内,气氛压抑。

四皇子与谢清徽相对而坐,梨贞贞则安静地垂首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啪!”

一只茶盏被狠狠摔在谢清徽脚边,碎瓷四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四皇子指着二人,怒声斥骂。

梨贞贞身子一颤。

她知道四皇子有意撮合谢清徽和云若皎,心中又妒又恨。可她不敢表现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做出点成绩来,让四皇子对自己改观。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

许久,梨贞贞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妾身有一计。”

她提议,她们也可以开一家香料花草铺子。

“妾身不才,在制香上,曾与云若皎不相上下。而在插花一事上,妾身自认更胜她一筹。”

“只要前期我们贴一些钱进去,把名声打出去,日后的生意,定然能盖过闻香榭。”

四皇子听了,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

“你确定?”

谢清徽见状,立刻开口为梨贞贞说话。

“殿下,贞贞所言非虚。当初百花宴上,她便是凭着一手插花的本事,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

四皇子沉吟片刻,觉得此计或可一试。

“好,那便试试。”

梨贞贞见他松口,心中一喜,又趁热打铁。

“只是……闻香榭如今体量太大,我们若想与之抗衡,前期投入怕是不少,侯府……侯府的财力恐怕承担不起。”

“还望殿下,能资助一二。”

四皇子脸色沉沉,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并未立刻应允。

这女人,除了惹麻烦,就是伸手要钱。

梨贞贞见他面色不虞,心中一紧,连忙又斗胆进言。

“殿下,妾身知道此举耗费甚巨。”

“可一旦我们的铺子做起来,便能彻底将闻香榭踩在脚下。”

“闻香榭是摄政王护着的产业,我们若是胜了它,便是胜了摄政王一筹!”

摄政王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四皇子心上。

他自幼便活在澹台镜的阴影之下,文治武功,样样被他压过一头。

如今父皇病重,朝中大权又尽数落入澹台镜之手,他心中早已是恨意滔天。

这个提议,对他而言,**实在太大了。

哪怕只是在一件小事上赢过澹台镜,也足以让他出一口恶气。

他眼中的阴鸷散去几分,终于松了口。

“好,本皇子便信你一次。”

回到侯府,夜色已深。

梨贞贞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清徽身后,一双水眸蓄满了委屈的泪光。

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

“清徽,你……你是不是真的想和云若皎重修旧好?”

“殿下今日在清风楼说的话,是不是也是你的意思?”

谢清徽的脚步顿住。

他心中一片苦涩。

重修旧好?那个在清风楼中清冷孤高,谈笑间便能让四皇子吃瘪的女子,又岂会再看上他这个手下败将。

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开的,如今,连仰望她的资格都快没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轼母的血海深仇。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与她,早已不可能了。”

他转过身,看着梨贞贞泪眼婆娑的模样,放软了语气。

“我只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梨贞贞的眼泪瞬间止住,破涕为笑,顺势便依偎进他怀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谢清徽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道。

“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府里没什么银钱,又要筹备铺子的事,实在没有时间。”

“等……等闻香榭的事情了了,我们再说,好吗?”

梨贞贞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不满。

又是等。

她心中虽有怨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妾身都听你的。”

“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侯爷和殿下失望!”

她说着,便拉上闻讯赶来的谢安瑾,开始兴致勃勃地商议起找铺面的事来。

过了几日,别院内。

枕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云若皎正临窗看书,闻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枕书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气。

“小姐!那梨贞贞,在咱们闻香榭正对面,也开了一家香料铺子!”

云若皎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

“开便开了。”

闻香榭经营多月,虽不算老字号,却也是头一家这样的铺子,如今早已是京中贵女圈子里独一份的招牌,根基稳固,不是谁想撼动就能撼动的。

“可是!”

枕书急得直跺脚。

“她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银子,搞什么开业大酬宾,说是头几百单分文不取,后面的也都是买一送一!”

“现在她那铺子门口人满为患,把咱们的生意都抢走大半了!”

云若皎闻言,唇边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放下书卷,看向枕书。

“那你可有仔细瞧过,今日还来咱们闻香榭的,都是些什么人?”

“去她那边的,又是什么人?”

枕书一愣。

“奴婢……奴婢光顾着生气了,没注意看。”

“那便去看看。”

云若皎说着,便起了身。

枕书连忙跟上,主仆二人不急不缓地出了府。

到了闻香榭附近,枕书踮着脚尖瞧了半晌,回头时,才发现自家小姐不知何时已站定在身后。

她脸上带着几分恍然。

“小姐,好像……好像还在咱们铺子里的,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夫人们。”

“去对面的,家世似乎都次一些。”

云若皎点了点头。

“她这法子,也就能吸引些贪图便宜的客人。”

“咱们闻香榭的贵客,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天大?她们巴不得东西卖得再贵些,好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断然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和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争抢促销的物件。”

枕书还是有些担忧。

“可就算是中流家族和小门小户,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就这么白白给了她,奴婢不甘心。”

云若皎摇了摇头,眼底是全然的镇定。

“第一,这京城的风向,永远是贵女们在引领。只要她们还用着闻香榭的东西,那些人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第二,她这般自己倒贴钱进去赚吆喝,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这种亏本买卖,她能撑几日?等她没银子继续倒贴了,那些被便宜吸引去的客人,自然也就散了。”

枕书茅塞顿开,眼睛瞬间亮了。

“奴婢明白了!”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她自己关门大吉?”

“这么说,我们是虚惊一场,她根本不足为惧!”

云若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还是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