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澹台镜正好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二人,自然而然地开口。
“觉得什么?”
枕书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噤声,抱着空了的粥碗,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没……没什么!”
澹台镜也没追问,他走到床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药汁,动作自然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舀起一勺药,递到她唇边,竟是想亲自喂她。
云若皎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伸手。
“我自己来。”
澹台镜的动作顿了顿,倒也没有坚持,顺势将药碗递给了她。
他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喝完。
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这两日来,自己对她的举动,早已越过了君臣盟友的界限,亲密得有些过分了。
可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仿佛是理所应当。
只要能让她好起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云若皎喝完了药,将空碗递还给他。
澹台镜接过碗,顺手替她拉了拉被子,掖好被角。
“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
云若皎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温暖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脑海里纷乱如麻。
一时是瘟疫终将平息的欣慰,一时是对四皇子和边境战事的担忧。
最后,这些念头都渐渐淡去,只剩下澹台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和枕书那句大胆的问话。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她不敢深想,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云若皎彻底调养好身子的时候,隔离区内的病人,也已大都痊愈。
这场席卷京畿的瘟疫,终于被彻底平息。
班师回朝那日,澹台镜亲自护送她回京。
圣旨很快便下达到了太师府,封云若皎为护国郡主,食邑三百户,另有金银赏赐无数。
一时间,云若皎的名字,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自发地聚在路边,歌颂着这位以身犯险,拯救了无数性命的郡主。
闻香榭重新开张那日,门楣上更是高高挂起了一块烫金的牌匾——天下第一香。
枕书跟在云若皎身后,看着门庭若市的铺子,只觉得神清气爽,与有荣焉。
掌柜的迎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他告诉云若皎,她们离开去隔离区后没几日,街对面梨贞贞那家铺子,便关门大吉了。
云若皎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她只吩咐掌柜,备好顶级的香料与鲜花,给所有在此次瘟疫中出过力的家庭,不论大小,全都送一份厚礼过去。
另外,铺中要连开三日流水席,让所有百姓都能免费领取一份自己喜欢的产品。
就当是,犒劳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也庆祝这场劫难的终结。
掌柜的闻言大喜,连忙躬身谢恩,立刻便下去安排了。
云若皎又带着枕书,往后院的库房走去,打算亲自挑选些礼物,带回太师府。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便闯入了她的视线。
是云国忠和云仲山。
云若皎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父子二人也正看着她。
三人遥遥对视,眼眶里,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泪花。
“爹!哥哥!”
云若皎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扑进了云国忠的怀里,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云国忠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手掌不住地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的皎皎做得好,真是爹的好女儿。”
“就是辛苦了,人都瘦了一大圈。”
云仲山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女,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他抬手抹了把脸,故意板起脸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
“也不知道第一时间回家,我和爹爹在家里,日日都为你担惊受怕。”
话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与骄傲。
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今日的封赏大典,可真是壮观。”
“我们家皎皎,以后可不只是个普通的贵女了,是正儿八经有自己封地的郡主了!”
三人正叙着离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
云若皎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两道狼狈的身影,从街对面路过。
是梨贞贞和谢清徽。
二人憔悴了许多,衣着也十分朴素,甚至在袖口处,还打了几个不甚明显的补丁。
云仲山眼尖,立刻便认出了他们。
他故意扬高了声音,朗声打着招呼。
“哟,这不是谢大才子吗?”
“这是要带着你的外室女,去哪儿啊?”
谢清徽的脚步猛地一顿,怒目回头。
当他看清云若皎的面容时,双目瞬间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梨贞贞的呼吸也是一窒。
她怎么还活着?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回来!
云仲山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怎么,不认识了?”
“我妹妹,可是陛下亲封的护国郡主。”
“你们不是最爱讲究尊卑有序吗?见了郡主大人,还不快快行礼?”
梨贞贞目瞪口呆,脱口而出。
“不可能!她凭什么被封为郡主!”
谢清徽一把拦住几近失控的她,目光死死地盯着云若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解决了瘟疫,此乃不世之功。”
“不可能!”
梨贞贞彻底崩溃了,尖叫起来。
“连我都解决不了的瘟疫,她凭什么可以!她懂什么医术!”
周围的百姓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云若皎的心中,却猛地一动。
梨贞贞不知道青风藤的事。
这就说明,她并非知晓这世间的一切,她的“预知”,是有局限的。
她所知道的,或许只限于那些早已被大众熟知的事情。
这个发现,让她一直高悬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谢清徽死死地拽住梨贞贞,强压着她,对着云若皎的方向,草草行了个礼。
梨贞贞被他压着,屈辱地弯下了腰。
礼毕,她却又立刻猖獗起来,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幻觉。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炫耀似的开口。
“我们现在可没空跟你们闲聊。”
“清徽哥哥已经重新得到了四皇子的重用,现在天天一起商议要事,很快就要官拜大将军前途无量!”
“现在,四皇子殿下又急着找他呢!”
说完,她便拉着谢清徽,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
谢清徽在转身的瞬间,回头深深地看了云若皎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不甘,有执念,更有深不见底的恨意。
云若皎隐隐有种不好预感。
她的死局暂时还没有完全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