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七则默默地守在后院,检查着每一处排水口,保证院子里不会积水。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后厨,给灶膛添了柴,又熬上了一大锅绿豆汤。

今天虽然不免费送了,但一文钱一大碗,依旧供不应求。

一直忙到月上中天,清河堂才算消停下来。

一家人关上大门,胡桃花把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搬到石桌上,倒出满桌的铜钱。

阮青云看着那堆铜钱,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数数。”

胡桃花抓起一把铜钱就开始数。

她数得颠三倒四,徐四山和豆娘也过来帮忙,三个人围着桌子。

最后,还是徐七拿过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一阵响,然后报出了一个数。

“浴资,共计一千二百一十文。茶水点心,三百二十文。绿豆汤,一百八十文。”

他顿了顿,报出总数。

“今日共入账,一千七百一十文。”

院子里一片寂静。

一千七百一十文!一天!

胡桃花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没合上。

她辛辛苦苦在闻香楼一个月,也就能落下这么多钱。

现在,一天就挣回来了!

“娘!”她扑通一声跪下了,“您就是活财神下凡啊!”

阮青云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让她起来。

“一个钱匣子就让你跪下了,往后金山银山堆在面前,你是不是还要磕头?”

胡桃花麻利地爬起来,嘿嘿直笑,半点不觉得丢人。

“娘,那可是金山银山,磕个头算啥。”

“一天一千七百文,十天就是一万七,一个月……”

“一个月就是五万多文!五……五十多两银子啊!”

她掰着手指头,算到最后,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阮青云给她泼了盆冷水,“烧水的柴火,新买的巾子,还有那些茶叶瓜子,哪样不要钱?”

“今天一百八十二个人,就洗了你一百八十二条巾子,明天你洗不洗?”

胡桃花的笑脸一僵。

对啊,还有活要干。

阮青云站起身,“四山,豆娘,你们把院里剩下的水扫干净,池子刷一遍。”

“桃花,你把所有用过的巾子都收了,明天一早全洗出来。”

“我?”胡桃花指着自己的鼻子,“全都我一个人洗?”

那可是一百八十多条!

“不然呢?”阮青云瞥了她一眼,“钱你数得最快,活也该你干得最多。”

胡桃花顿时蔫了。

徐七放下算盘,默默走到后院,将堆成小山的脏布巾用一个大木盆装好,拎到了井边。

胡桃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小白脸,还算有点眼力见。

第二天一大早,胡桃花揉着酸痛的腰,蹲在院里,面前是几个装满了湿布巾的大盆。

她一边搓,一边小声抱怨:

“我这双手,以前在闻香楼是给客人剥瓜子倒酒的,现在倒好,成了搓脚布的了。”

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劲儿却一点不小。

一想到昨天那个钱匣子的分量,她就觉得这手搓的不是布,是白花花的铜钱。

辰时一到,清河堂准时开门。

跟昨天下午一样,巷子口乌泱泱地又来了一群人。

刀疤脸依旧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的兄弟比昨天还多。

“妹子,开门啦!今天俺们又来了!”

胡桃花赶紧擦干手,迎到门口的小桌子后头,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大哥们可真准时!快里边请!”

生意比第一天还要火爆。

有了刀疤脸这群人的活招牌,更多的脚夫力工都涌了过来。

三文钱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臭汗疲乏,这买卖,傻子才不做。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正忙得不可开交,门口晃晃悠悠地走进来几个地痞流氓。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人称猴三,在南城这块是出了名的搅屎棍。

猴三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就往里走,看都没看胡桃花一眼。

“哎,几位!”胡桃花赶紧拦住,“泡澡先在这儿给钱。”

猴三停下脚步,斜着眼看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给钱?”

“我说这位大嫂,我们兄弟几个来给你家捧场,是给你脸。”

“你倒好,还跟我们要起钱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就是!三哥肯来你这破池子洗澡,你该烧高香了!”

“识相的,赶紧给爷几个备上好茶好点心,伺候舒服了,以后保你这儿太平无事!”

胡桃花心里发怵,但一想到钱匣子,胆气又壮了三分。

“各位大哥,我们这是小本生意。”

“门口挂着县太爷的牌子呢,官办民营,按规矩办事。”

“官办民营?”猴三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在清河县混的时候,钱仲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拿个破牌子吓唬谁?”

他伸手就要推开胡桃花。

“住手!”

徐四山听到动静,从里面冲了出来,挡在胡桃花身前。

他身板高大,往那一站,像堵墙。

猴三被他的气势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怎么着?还想动手?”

正在池子里泡着的客人们也都安静下来,看着门口,没人敢出声。

刀疤脸皱了皱眉,从池子里站起身,刚想说话。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你的手若是不想要,我可以剁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徐七拎着一把劈柴的斧子,从后院走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猴三看着那把明晃晃的斧子,腿肚子有点转筋,“光天化日,你还想行凶不成?”

徐七没理他,走到猴三面前,“清河堂的规矩,就是钱县令的规矩。”

“刘主簿的下场,你应该也听说了。”

“三文钱,你是想站着给,还是想躺着喂?”

刘主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猴三脑袋里炸开。

他猛地想起来,眼前这个煞星,不就是公堂上那个拿出真账本,把刘主簿一脚踹进深渊的年轻人吗!

猴三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钱县令眼前的红人啊。

“给!我给!”

猴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手一抖,叮叮当当地全掉在了地上。

“误会,都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