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整个后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十文钱?!”

胡桃花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周杏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大嫂你听见没?娘说啥?一道菜抽十文?她是不是疯了!”

“福满楼最贵的菜,一道也才卖百十来文钱啊!”

这可不是疯了嘛!

后厨里那十几个厨子伙夫,也都跟看傻子似的看着阮青云。

福满楼的掌勺王大强上下打量着阮青云,一脸不服气,

“我说这位老太太,你这焗盐虾的手艺确实不赖,可这狮子大开口,未免也太不把我们福满楼放在眼里了!”

“一道菜抽十文,你怎么不去抢?”

周杏也急了,她挣开胡桃花的手,凑到阮青云身边,

“娘!娘,您少说两句吧!咱们做人不能这样……”

“能有个卖山货的门路就不错了,可不敢这么得罪人啊!”

阮青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生意,是跟老板谈的,这厨子说话不算数。

钱老板的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的玉骨扇开开合合。

十文钱的抽成,确实是天价。

可刚才那焗盐虾的味道,又让他心里痒得厉害。

他咬了咬牙,猛地将扇子一收,“好!”

“就依老夫人的!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钱老板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

“三天后的寿宴作为压轴菜上。要是讨好了那老夫人,往后就按您说的办!”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可要是……寿宴上没人动筷子,砸了我福满楼的招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阮青云那双刚刚做完菜的手。

“那你这双手,就得留下,赔给我福满楼了。”

这话一出,周杏和胡桃花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留下双手?

那不就是要剁了娘的手吗!

“你!你这个奸商!”

豆娘再也忍不住了,她从阮青云身后冲出来,“你这是趁人之危!”

后厨里那几个伙计见状,蠢蠢欲动地围了上来。

“行。”

一个淡淡的字,从豆娘身后传来。

阮青云不紧不慢地拨开护着自己的小孙女, “我应下了。”

豆娘瞪大了眼睛,这可是豪赌,阮青云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下来了?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可怎办?

豆娘红了眼,“奶奶,咱不要这钱了,咱们不做这生意也能吃饱饭。”

阮青云看着不过十四的豆娘,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还啥都没经历过,想要赚钱那自然是要豁得出去。

她扫了一眼周围,可用的东西不多,于是吩咐道:“去,给我备一块上好的羊后腿肉,再拿一块嫩豆腐来。”

钱老板愣了愣,还是挥手让人去准备了。

很快,东西备齐。

阮青云将那些灰扑扑的菌子仔细清洗干净,冷水下锅。

随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香味开始从锅里飘散出来。

水沸,她将切好的羊肉片和豆腐块依次下入锅中,盖上锅盖,只闷了片刻。

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菌子的鲜、羊肉的醇、豆腐的嫩,香得人头皮发麻。

钱老板第一个抢过碗,也顾不上烫,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

汤汁一入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大强和其他厨子也纷纷上前品尝,每个人喝完,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艳。

阮青云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从几百年后的未来穿越过来,吃的花样自然比这些古人讲究多了。

她慢悠悠地解释,“这菌子,名为山珍,只在春秋两季的雨后才有,极其难得。”

“钱老板,要是你能在寿宴上推出这道菜,到时候你福满楼保管宾客满载。”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指着那箱山货,“买!全买了!”

“老夫人带来的这些,我全要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塞到阮青云手里。

“这是十两银子!多出来的算是我预付给您的赏钱!”

胡桃花看着那袋子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咽得咕咚响。

豆娘也张大了小嘴,十两,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阮青云却只是掂了掂,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吃惊的呆子,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背篓里的东西,还不拿进来给钱老板过目?”

周杏和胡桃花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跑出去,把背篓里剩下的那点土甘也拿了进来。

钱老板好酒好菜地又招待了一顿。

周杏、胡桃花和豆娘算是彻底被阮青云征服了,出了福满楼的大门紧跟不舍。

豆娘亲热地挽着阮青云的胳膊,“奶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阮青云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银子,想着徐三流那门荒唐亲事,家里总得拾掇得像个样。

可她一个现代人,哪里知道古代嫁娶要置办些什么?

“老大媳妇,老四家的,你们带路,去镇上最好的布行。”

周杏和胡桃花连忙应下,在前面引路。

很快,几人就到了一家看起来门面颇为气派的布行。

几人刚一踏进门槛,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掌柜就迎了上来。

他先是堆着笑,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几人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

呵,又是几个穷酸货!

他随手从最外面的货架上扯下一匹颜色灰暗、质地粗糙的麻布,扔在柜面上。

“就这些了。”他拿眼角瞥着几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再好的,你们也买不起。”

阮青云扫了一眼柜面上那匹麻布,颜色灰败,摸上去膈得人手疼。

这布料,别说给新媳妇做喜服,就是拿来当抹脚布都嫌粗糙。

布行掌柜说完,便扭过头去,拿手里的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拂着货架上的灰,压根懒得再看她们一眼。

豆娘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刚想上前理论,就被身后的周杏一把扯了回来。

周杏冲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劝道:“别去,娘心里有数。”

胡桃花却不干了。

她看着那掌柜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有什么了不起的?银子我们有的是!他不想做咱们的生意,咱们去别家就是了!还怕没地方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