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来找茬!”

“县衙自然是要去的。”阮青云用木棍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可我们人微言轻,怕是说了也没人信。”

“这清河县,谁不知道除了县太爷,就属王二爷您家势大?这光天化日之下,敢动朝廷贡米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我们思来想去,也只有王二爷,才有这个本事,帮我们把凶手给揪出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老太太,说话真厉害!”

“是啊,这不就是明摆着说,这事就是王家干的,看他怎么回话!”

那管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要是说不知道,那岂不是承认王家无能?

他要是说知道,那不就等于承认是自己干的?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好一张利嘴。”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王德海居高临下地扫了阮青云一眼,

“老东西,昨天在公堂上让你侥幸赢了一回,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今天带着你这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跑到我家门口来闹,是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蛮横。

徐大江和徐三流被他这么一看,腿肚子又开始发软,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阮青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二爷,你误会了。”她平静地开口,“我们不是来闹事,是来求助的。”

“来求求您,帮帮忙,看看是哪路英雄好汉,跟我们徐家开这么大的玩笑。”

“求我?”王德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求我?”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我告诉你,别说你那点破米,就算是你这把老骨头,我今天就是拆了,县太爷也不会放一个屁!”

“我王德海在清河县说一,就没人敢说二!你一个乡下来的老虔婆,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他指着阮青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再问你一遍,滚,还是不滚?”

这话,已经是威胁了。

人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看得出来,王德海这是要动手了。

就在这时,阮青云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王德海那双凶狠的眼睛,一字一顿。

“王二爷,你好大的官威啊。”

“你的意思是,在这清河县,县太爷的脸面,不如你的脸面大?”

“朝廷的贡品,不如你王二爷的一句话管用?”

“我今天,就站在这里。”

阮青云用木棍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王德海脸上的横肉剧烈地**了一下,那双本就凶悍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横行清河县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挑衅?

还是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虔婆,当着全镇百姓的面指着鼻子挑衅!

“好!好得很!”

王德海怒极反笑,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管家,从一个家丁手里抢过一根粗实的木棍,掂了掂。

“老东西,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王德海,敢不敢动你!”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木棍就带着风声,朝着阮青云的肩膀砸了过去!

“娘!”

徐四山和徐大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徐四山反应最快,把手里的破锣往地上一扔,想也不想就横身挡在了阮青云面前,准备硬接下这一棍。

胡桃花看到那棍子挥下来,尖叫一声,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就往地上倒,被旁边的周杏手忙脚乱地扶住。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吓得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王德海的手腕。

出手的人,不是徐家兄弟,而是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汉子。

“王二爷,好大的火气。”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师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手持腰刀的衙役,刚才出手的,正是其中之一。

张师爷的出现,像是一瓢冷水,瞬间浇灭了王德海一半的怒火。

他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衙役,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师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张……张师爷?”

王德海咬着牙,把棍子从衙役手里抽了回来,“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师爷走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被徐四山护在身后的阮青云,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向王德海。

“没什么意思。”

张师爷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的袖子,

“县尊大人在衙门里,听见镇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还以为是哪家在办喜事,特意命我出来看看。”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口破锣,又看了看王德海手里的棍子。

“没想到,是王二爷在这里,跟官酿户的老夫人……切磋武艺呢?”

“切磋”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德海的脸上。

周围的百姓里,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德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张师爷,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老东西带着人堵我的门,毁我王家的名声,我教训教训她,难道不应该吗?”

“王二爷此言差矣。”

张师爷摇了摇头,“徐老夫人状告有人毁了她为朝廷酿造贡酒的米粮,她是来请你这位镇上的头面人物,帮忙查访凶手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堵门闹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王德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大人说了,贡品的事,是天大的事。谁要是敢在这上头动歪心思,耽误了大事,那不是跟徐家过不去,是跟他钱某人的乌纱帽过不去。”

“王二爷,你是个聪明人。你说,大人是会为了你一个地痞,丢了自己的前程。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前程,把你这块绊脚石,给一脚踢开?”

王德海握着木棍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张师爷,又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的老太太。

他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