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前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三万禁军如一道钢铁洪流,冲垮了严嵩爪牙布置在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

长乐公主的赤色软甲在乱军之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身边的禁军将士与陈凡麾下那些用金钱武装起来的民夫义士汇合一处,人潮汹涌,将午门围得水泄不通。

尸体在城墙下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每一寸青石板。

严嵩豢养的死士们据守着高大的城楼,他们是真正的亡命徒,每一个都以一当十。

滚木,礌石,滚烫的金汁从城头泼洒而下,每一次都带走数条性命。

进攻的浪潮一次次拍击在城墙上,又一次次被打了回来。

陈凡与长乐公主并肩站在阵前,身后是无数双通红的眼睛。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喊杀声忽然一滞。

一个臃肿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正是首辅严嵩。

他的手里,还拖着一个身穿龙袍的枯槁老人。

老人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布团,浑身瘫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正是病危的老皇帝。

“父皇!”

长乐公主的喊声撕心裂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所有进攻的禁军和义士都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城楼,手中的兵器仿佛有千斤重。

严嵩将老皇帝推到城墙边缘,冰冷的刀锋就架在皇帝干瘪的脖颈上。

他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发出夜枭般的嘶哑笑声。

“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让陛下陪葬!”

他高喊,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来啊!你们不是要清君侧吗?你们的君王就在这里!”

“陈凡!长乐!你们不是孝子贤孙吗?上来啊!”

进攻的军队彻底停滞。

投鼠忌器。

没有人敢拿皇帝的性命去赌。

陈凡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脑海中的社稷图无声展开,一道金光将他的视野与城楼上的严嵩连接。

距离,七十二丈。

风向,西北,三级。

严嵩的手在抖,他握刀的姿态并不稳,全靠一股疯劲在支撑。

常规的弓箭射击,很难在不伤及皇帝的情况下,一击制服严嵩。

必须制造混乱。

陈凡的目光从严嵩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仆人身上。

忠伯。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手里提着一杆毫不起眼的长枪,枪头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陈凡看向他。

忠伯也正看着陈凡。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城楼上,严嵩见到下方数万大军被自己一人喝止,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狂妄地大笑起来,肥胖的身体都在颤抖。

“一群废物!一群蠢货!”

“看到了吗?这就是权柄!”

他对着身后的死士弓箭手挥手。

“放箭!给本阁射!”

“把他们全都钉死在这里!”

一声令下。

城楼上箭矢如雨,黑压压地朝着下方的人群覆盖而来。

“举盾!”

军官们发出嘶吼。

盾牌被高高举起,形成一片片龟甲。

“噗噗噗!”

箭矢钉入盾牌和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还有血肉被洞穿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压得义军抬不起头。

长乐公主紧紧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指甲掐进了肉里。

“不能再等了!”

她对陈凡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都要死光了!”

陈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城楼之上。

就在第二波箭雨落下,第三波箭雨还未搭上弓弦的短暂间隙。

忠伯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老人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全身的筋骨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他双手握住枪杆,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喝!”

一声低吼。

他手中的长枪没有刺出,而是被他当做一杆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掷了出去。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苍穹。

它的目标不是严嵩,也不是任何一名死士。

而是城楼最高处,那面迎风招展的“严”字帅旗。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被这惊天一掷所吸引,下意识地抬头。

“咔嚓!”

一声脆响。

碗口粗的旗杆,被长枪从中断开。

巨大的帅旗从空中坠落,带着断裂的木杆,朝着严嵩和他身边的护卫阵型,当头砸下。

“阁老小心!”

几名死士惊呼着扑上去,试图用身体挡住坠落的旗杆。

严嵩身边的护卫阵型,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

陈凡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冲向正前方的城门,而是猛地转向侧面,那里有一架刚刚搭上墙头的攻城梯。

他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向梯子。

他的脚踩在梯子的横档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青色的鬼影,沿着近乎垂直的墙面,向上急窜。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越过了十几丈的高度。

城楼上的混乱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严嵩的护卫推开砸落的旗杆,重新稳住阵脚时。

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身后。

陈凡落地,没有半分停顿。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吟。

一道剑光,快得让人无法用眼睛捕捉。

守在皇帝身边的两名死士,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

下一刻,他们的咽喉处同时喷出一道血箭。

两人捂着脖子,无声地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严嵩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陈凡,瞳孔骤然收缩。

“你……”

他惊恐地向后退去,脚下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踉跄着跌倒。

但他手中的那把短刀,依旧死死地抵在老皇帝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陈凡没有再上前。

两人就在这狭窄的城楼走道上对峙。

皇帝瘫软在他们中间。

严嵩的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他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后挪动。

“陈凡,你赢不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面目狰狞。

“西域大军马上就会重整旗鼓!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第二次!大夏注定要灭亡!”

陈凡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长剑的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青灰色的石砖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开口,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情绪。

“大夏亡不亡我不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但你,肯定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