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醉神仙酒楼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伙计们合上厚重的门板,将满城的喧嚣关在了门外。

后院账房里,灯火通明。

长长的账桌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铜钱,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赵盼儿坐在桌前,手里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撞击声,像一曲最动听的音乐,清脆而密集。

她的额角渗出细汗,手腕已经有些发酸,可脸上的神采却越来越亮。

陈凡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先歇歇,喝口汤。”

赵盼儿头也没抬,眼睛依旧盯着账本。

“别吵,快算完了。”

她的手速又快了几分,算盘的响声连成了一片。

终于,她落下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发软的手腕。

“相公,你猜猜,今天一天,我们赚了多少?”

她看着陈凡,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陈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盼儿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番,最后比出一个让陈凡都有些意外的数字。

“刨去所有成本,净赚一千二百两白银。”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又拿起账本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这还只是第一天,光入会的会员,就有三十多位。”

陈凡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中一动。

脑海里,一道信息流无声地划过。

【宿主妻子赵盼儿,商业经营行为引发全城轰动,天赋【富甲一方】获得海量经验,天赋等级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值五百点。】

【气运值注入,宿主天赋【文曲星】获得强化,读书效率提升,悟性增强。】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陈凡感觉自己的头脑瞬间清明了许多,之前读过的一些晦涩经义,此刻竟有了新的理解。

他看向赵盼a儿,眼神柔和。

“辛苦你了。”

赵盼儿被他看得脸上一热,低下头小声说。

“不辛苦,我喜欢听算盘响。”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在门口探头探脑。

“东家。”

“何事?”陈凡问。

“天字一号房的那位女客,还没走。她点了一瓶最贵的‘醉神仙’,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谁也不让进。”

陈凡闻言,眉梢挑了一下。

沈清河。

他对赵盼儿说:“你先去休息,我去去就来。”

“嗯。”赵盼儿乖巧地点头,看着陈凡走出账房,这才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了的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陈凡走上二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天字一号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他没有让伙计通报,自己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临窗的那个身影上。

沈清河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静静地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桌上,那瓶价值百两的“醉神仙”已经空了一半。

清冽的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香,在空气中弥漫。

陈凡走到她身后的桌旁,自己倒了一杯酒。

“多谢沈小姐今日解围。”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沈清河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里带着一丝清冷。

“我不是在帮你。”

“我只是讨厌有人在南阳府的地界上,扰乱法纪。”

陈凡笑了笑,也不辩解。

“无论如何,这杯酒,我敬你。”

他说完,仰头饮尽。

沈清河终于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眼神却依旧锐利。

她上下打量着陈凡。

“我倒是没想到,名动书院的陈案首,身上也沾满了铜臭气。”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读书人对商贾天然的轻视。

陈凡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

“沈小姐觉得,何为商?”

沈清河蹙眉,没有回答。

陈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卖酒,卖的是人情世故,品的是人生百态。这迎来送往之间,皆是学问。”

“商道,亦是人道。与读书明理,并无高下之分。”

他又拿起酒瓶,为沈清河满上一杯。

“至于这酒,更藏着乾坤。”

“英雄饮之,可壮行色。愁人饮之,徒增悲切。小姐喝了这半瓶酒,品出的,是酒味,还是心事?”

沈清河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陈凡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宇之间,那里的气运之色,隐隐有些紊乱。

他继续开口,声音平淡。

“小姐的酒里,藏着忧色。”

“你眉心紧锁,气行不畅,想来是为令尊之事烦忧。”

“我若没看错,沈知府的官运,最近恐怕有些不稳。”

“你胡说八道!”

沈清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

她的反应,恰恰印证了陈凡的猜测。

一个外人,一个素未谋面的书生,怎么可能知道她父亲在官场上的困境?

她心中掀起波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冷。

“酒后狂言,不知所谓。”

她不想再与这个看不透的男人多待一刻,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沈小姐请留步。”

陈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河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陈凡从桌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酒坛,坛口用红布封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今日开业,也没什么好东西相赠。”

他走到沈清河身边,将酒坛递了过去。

“这不是‘醉神仙’,是我闲来无事,用一些草药泡的养生酒,活血养气,安神定心。”

沈清河看着那只朴实无华的酒坛,眼神里全是戒备和不解。

陈凡把酒坛塞到她手里,退后一步。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若知府大人有难,或许这坛酒能解忧。”

说完,他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言语。

沈清河捏着那只冰凉的酒坛,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把酒坛扔下,可陈凡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这么做。

她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房间。

沈清河回到知府衙门的后宅,心里依旧烦躁。

她穿过花园,走向父亲的书房,远远便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的父亲,南阳知府沈重,正对着书案上的一份巨大舆图,眉头紧锁,鬓角竟又多了几缕白发。

听到动静,沈重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清河,这么晚还没睡?”

沈清河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是一份南阳府全境的水利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好几处地方。

沈重的目光也回到图上,他指着其中一处,声音沙哑。

“龙口堤,裂了。”

“朝廷拨下来的修河款,至今不见踪影。眼看就要入夏,大雨将至。”

“这堤坝一旦决口,下游三个县,数十万百姓,都要沦为鱼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沈清河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父亲这几日的忧愁从何而来。

这已经不是官位稳不稳的问题,这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大罪。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那只黑乎乎的小酒坛。

陈凡那句奇怪的话,毫无征兆地在她脑中响起。

“若知府大人有难,或许这坛酒能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