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前夜,京城的风都带着一股肃杀。

陈凡正在灯下整理考篮,将新买的狼毫笔一支支码放整齐。

赵盼儿在一旁,细细研着松烟墨,墨香清冽,暂时压下了空气里的焦躁。

“相公,考引可收好了?”

她轻声问,将一方砚台用湿布包好。

陈凡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

“贴身放着,丢不了。”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一道血红色的光幕骤然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危威胁:纵火!】

【攻击目标:宿主当前居所!】

几乎是同一瞬间,后院柴房的方向,火光冲天。

橘红色的光芒将窗纸映得透亮,浓烟夹杂着焦糊味,疯狂地灌入屋内。

火势蔓延得极快,透着一股邪性。

那火舌没有四散,反而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沿着墙根,直扑陈凡存放书卷的这间正房而来。

陈凡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两个装有关节图和考官名单的卷轴,塞入怀中。

他转身,看着一脸惊色的赵盼儿。

“别慌。”

赵盼儿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瞬间被商人的果决取代。

“忠伯!”

她对着门外大喊。

“带人去后门堵截!放火的人肯定还没跑远!”

忠伯的身影一闪而过,带着两个护院就冲了出去。

赵盼儿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扭头对陈凡说。

“我去叫水龙队!”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院子里,火势已经窜上了房檐,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趁着混乱,如狸猫般从院墙上翻了下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陈凡所在的这间屋子,就是那只放在桌上的考篮。

陈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黑影扑来。

黑影的手即将触碰到考篮的瞬间,另一道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钱掌柜。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里,手上提着一根水火棍,用尽全力,横扫而出。

“砰!”

黑影被一棍扫中腰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钱掌柜已经带着两个伙计扑了上去,将他死死按住。

“陈公子,您没事吧?”

钱掌柜回头,额上全是汗。

陈凡摇了摇头。

“盼儿,别去了。”

他叫住了已经跑到院门口的赵盼儿。

“来不及了。”

巷子里的潜火队虽然听到了动静,但赶过来需要时间。

这火,等不了。

赵盼儿看着那几乎要吞噬整个院落的火光,银牙一咬。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袖中抓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她甚至没看面额,抽出最上面那张,直接冲到巷子口,对着那些被惊动而出来观望的街坊邻居,用尽全力嘶喊。

“一千两!”

“谁家有水桶,谁家有力气,帮我沈家救火!”

“这一千两,就是你们的!”

巷子里瞬间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一千两!”

“快!回家提水桶!”

“老子的水井就在后院,都跟我来!”

整条街都被这三个字点燃了。

无数人从家里冲了出来,水盆、水桶、水缸,能盛水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

几支民间自发组织的潜火队,更是推着吱呀作响的水龙车,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钱掌柜看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简单粗暴,又如此有效的救灾方式。

水龙如雨,瓢泼而下。

水盆连成一线,从街头的水井,一直传递到火场。

那嚣张的火势,在这股由银子催生出的洪流面前,节节败退。

浓烟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试图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悄悄靠近那被按住的同伙。

他刚一露头,就被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淋成了落汤鸡。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旁边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后颈。

是忠伯。

“还有一个!”

忠伯大喝一声,将那人反剪双手,拖到了陈凡面前。

火,渐渐熄了。

整个后院,一片狼藉,水和黑色的灰烬混在一起,空气里满是呛人的烟味。

两个纵火的奸细,被五花大绑,扔在陈凡脚下。

陈凡蹲下身,看着那个最先被抓住的黑衣人。

他催动了【点石成金】。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在对方身上一扫而过。

一行金色的信息,浮现在他眼前。

【孙二,顺天府衙役班头罗五手下。】

【弱点:其母病重,急需三十两银子买续命参汤。】

陈凡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些沙哑。

“罗五让你来的?”

那个叫孙二的奸细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陈凡没等他回答,继续说。

“你娘的病,三十两银子不够吧。”

“城南回春堂的刘大夫说了,那吊命的野山参,得五十两一株,每月一株,少一钱都不行。”

孙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陈凡,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些事,除了他和刘大夫,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心理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

他声音发颤,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是罗头,是罗五爷!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带人烧了您的考引,再把您的考篮偷出来!”

“他说,只要让您进不了贡院,就算大功一件!”

“他还说,这事是府里一位贵人交待下来的,办好了,我们都有赏!”

顺天府,又是顺天府。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盼儿走了过来,将一件干爽的外衣披在他身上,眼中满是后怕。

“相公,幸好……”

陈凡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体温的考引。

他走到那两个瘫软如泥的奸细面前,将那张薄薄的纸片,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想毁我前程?”

陈凡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点火,还不够旺。”

钱掌柜走了过来,对着陈凡一拱手,声音里带着愧疚。

“陈公子,是小的疏忽,让您受惊了。”

陈凡将考引重新收好。

“不怪你,是他们手段太脏。”

他看了一眼这片被烧成废墟的院子,又看了看天色。

“钱掌柜,今夜之事,还请对外宣称,我的考引已被大火烧毁,我本人也心灰意冷,闭门不出。”

钱掌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公子是想……将计就计?”

陈凡点了点头。

“他们以为计谋得逞,必然会放松警惕。”

“我要在京城,再找一个住处,今夜就搬。”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的地方,来迎接明日的会试。

钱掌柜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公子放心,小的在城西还有一处私宅,三进的院子,除了我的心腹,无人知晓。”

“我这就去安排。”

陈凡看向忠伯。

“忠伯,把这两个人,送去顺天府尹的轿子前。”

“就说,沈家茶庄抓到了纵火贼,人证物证俱全。”

忠伯用力点头。

“少爷放心,老奴知道怎么做。”

夜色更深了。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甜水巷的后门驶出,汇入了京城沉沉的夜幕之中。

车轮滚滚向前,无人知晓,车里坐着的人,明日将要踏入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贡院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