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声音在城头落下,万民的怒吼如山崩海啸,冲天而起。

城墙上,那些原本已经腿软的士兵,被这股气势一冲,胸中也燃起一团火。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城外。

可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脚下一个踉跄。

朱雀门的一扇门板,被攻城锤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紧接着,数十架攻城梯“哐当”一声,重重地搭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蛮夷上来了!”

一名守城军官发出嘶哑的吼叫。

城下,那些身披重甲,手持弯刀的西域先登死士,像蚂蚁一样,顺着梯子飞快地向上攀爬。

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眼中只有杀戮。

城墙上的守军刚刚鼓起的勇气,在看到这些狰狞的面孔时,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挡住他们!”

几名士兵冲上前,试图推倒梯子。

一名西域死士爬到顶端,他单手挂在墙垛上,另一只手的弯刀闪电般划过。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几名士兵的喉咙被割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那名西域死士翻身上墙,他身后的同伴紧随其后。

一个缺口被打开,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

守军的阵型瞬间被撕裂。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头断裂声,响成一片。

刚刚涌起的热血,在冰冷的刀锋面前,迅速冷却。

有士兵开始后退,脸上重现恐惧。

严嵩站在城楼高处,看到这一幕,嘴边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乌合之众,终究是乌合之众。”

他对着身边的九门提督赵全说。

“传令户部,一文钱的军饷都不许发。”

“本阁要让他们知道,没钱,没粮,拿什么跟本阁斗。”

命令传下,城墙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开始崩溃。

“不发饷了!”

“严嵩老贼断了我们的粮饷!”

“弟兄们,没钱没粮,还打个屁啊!”

一名士兵扔下手中的长枪,转身就想逃跑。

“噗!”

一支箭矢从他后心穿过,他向前扑倒,再也没能起来。

陈凡手持长弓,站在不远处,脸色冷峻。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让那些同样想跑的士兵脚步一顿。

可他们看着越来越多涌上城头的西域死士,又看看自己这边死伤惨重的弟兄,眼中的绝望再次浮现。

就在这防线即将全面崩溃的时刻。

“让开!都让开!”

一阵喧哗声从城楼的阶梯处传来。

数十名家丁打扮的壮汉,正抬着一口口沉重的樟木大箱,费力地往城墙上运。

“砰!”

“砰!”

“砰!”

数十口大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城墙根下,一字排开。

守城的士兵和冲杀的西域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动作慢了一瞬。

赵盼儿从人群后走出,她没有看城头的厮杀,只是对着那些家丁下令。

“开箱。”

家丁们领命,拿起撬棍,猛地撬开箱盖。

“吱嘎——”

箱盖打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兵器或粮草。

只有一片金光,从箱子里爆射而出。

那光芒如此刺眼,以至于城墙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呼吸都停滞了。

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满满一箱,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锭。

阳光下,那一片金黄,晃得人头晕目眩。

赵盼儿没有一句废话。

她伸手从最近的箱子里抓起一把金锭,直接扔向前方正在浴血奋战的守军。

“叮叮当当!”

金锭落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士兵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一块,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赵盼儿的声音,清亮而决绝,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凡守城者,日给银一两!”

她指向那些金灿灿的箱子。

“杀敌一人,赏金十两!”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士兵,扫过那些刚刚从城内涌上来的青壮百姓。

“不幸战死,陈府养其父母妻儿!这箱子里,便是抚恤金!”

她猛地拔出旁边一名家丁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严嵩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谁敢贪墨一文,我赵盼儿追杀到底!”

城墙之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被那数十箱黄金,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刻。

“吼——!”

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兵,看着脚下的金锭,又看看涌上来的敌人,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扔掉已经卷刃的佩刀,直接扑向一名西域死士,张嘴就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句古话,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保家卫国的热血,加上黄金的催化,瞬间变成了一股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

“杀啊!”

“十两黄金一个!”

“给老子死!”

原本已经溃散的守军,像被注入了神力,一个个双眼赤红,悍不畏死地反扑回去。

城下,那些刚刚拿起锄头、菜刀冲上来的青壮百姓,更是被彻底点燃。

“日给一两银子!比老子干一年活还多!”

“杀一个蛮子就十两金子!够娶媳妇盖房了!”

“怕个鸟!死了还有安平郡主养家小!”

“跟他们拼了!”

无数手持简陋武器的百姓,像潮水一般涌上城墙,冲向那些刚刚建立立足点的西域死士。

一个屠夫挥舞着剔骨刀,将一名西域死士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一个铁匠抡起大锤,直接将一名敌人的脑袋砸进了胸腔。

一个文弱的书生,捡起地上的砖头,对着倒地的敌人猛砸。

整个城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被这无数“氪金战士”,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顶了回去。

冲上城头的西域死士,一个接一个地被砍倒,被推下城墙。

城外。

西域狼主呼延灼骑在巨大的座狼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墙上的变化。

他看到一个大夏士兵,腹部被捅穿,肠子都流了出来。

可那士兵没有倒下,反而死死抱住他的对手,用牙齿撕咬对方的脸,直到两人一起摔下城墙。

他看到一个瘦弱的青年,用一根扁担,活活打断了一名西域勇士的四肢。

呼延灼懵了。

他征战一生,从未见过这么打仗的。

这哪里是守城,这分明是一群疯子在用命换钱。

城楼之上。

严嵩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的义军,看着那些被黄金刺激得状若疯魔的百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本以为,掐住了钱粮,就掐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他本以为,胜券在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盼儿会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破了他的局。

散尽家财,收买全城。

严嵩看着那个站在金箱前,神情冷漠的女子。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西域人的第一波攻势,被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城墙上留下了成堆的尸体,狼狈撤退的西域人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和十几架攻城梯。

外患,暂时被顶住了。

可严嵩和他身边的锦衣卫,依然控制着城楼,控制着皇宫和部分禁军。

这把悬在京城头顶的刀,随时可能从背后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