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考官,捧着一份卷子,双手颤抖,老泪纵横,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身边的同伴,也是一脸骇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快!快呈给孙大人和刘大人过目!”老考官激动地喊道。

很快,那份卷子,被送到了孙宗贤和刘文海的案头。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卷首那四个大字上。

《论语新解》。

孙宗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竟然真的敢写这个!

而刘文海,则是心中一喜,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来了!机会来了!

《论语新解》?

好大的口气!

简直是狂悖无礼,自寻死路!

他拿起卷子,准备好好找一找里面的“大逆不道”之处,然后一棍子把周文举打死。

然而,当他看下去之后,脸上的冷笑,却一点点地凝固了。

“……为政以德,非以刑罚也。德者,民心之所向。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何以得民心?曰:富之,教之……”

“……子曰:君子不器。非指君子需无所不能,乃指君子之心,需容纳天下。”

“其心如天地,万物生发而不辞;其心如江海,百川汇流而不盈。”

“农人耕作,亦可为君子;商贾逐利,亦可为君子。所别者,在‘公’与‘私’耳。”

“心怀天下为公,则贩夫走卒,亦是栋梁;心存一己之私,则王侯将相,不过国贼……”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如水,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此千古不易之理也……”

一篇篇,一句句,振聋发聩,石破天惊!

刘文海越看,心越沉。

越看,手越抖。

他本想找茬,却发现,这篇文章,逻辑之严密,思想之深邃,格局之宏大,简直是无懈可击!

他引经据典,却又处处推陈出新。

他看似在解读《论语》,实际上,却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以“民”为本的政治思想体系!

这种思想,对于那些深受“君权神授”影响的腐儒来说,可能是大逆不道。

但是,对于一位有志于开创盛世的君王来说,这简直就是治国的宝典,安邦的良策!

刘文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他想用“德行”来攻击周文举,可人家,直接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德行”!

他想把周文举打成“异端邪说”,可人家,却拿出了一套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心动的“帝王之学”!

这还怎么斗?

根本没法斗!

他再敢说这篇文章一个“不”字,孙宗贤立刻就能给他扣上一顶“阻碍圣君治国,心怀叵测”的大帽子!

“好!”

就在刘文海心神俱震之际,一旁的孙宗贤,猛地一拍桌子,连声叫好!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高高举起那份考卷,对着满屋子的考官,大声宣布:

“此卷,思想之深刻,见识之超卓,堪为本朝开国以来,科举第一卷!”

“孙某以为,此卷当为本次府试,毫无争议的案首!”

“诸位,可有异议?!”

他的声音,在阅卷房内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满屋子的考官,早已被那篇文章震撼得五体投地,哪里还会有什么异议?

“我等附议!”

“毫无异议!此卷若非案首,天理难容!”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在了脸色铁青的刘文海身上。

刘文海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

纵然再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早已被那篇文章,剥夺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附议。”

那一刻,刘文海感觉自己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他输了。

不仅输了这场府试的交锋,更输掉了与孙宗贤未来所有的博弈。

因为,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六岁的神童。

而是一个,能够制定规则,改变天下的绝世妖孽!

府试放榜。

毫无悬念,周文举的名字,再一次高高地挂在了最上头案首的位置。

整个云陵府,彻底沸腾。

县试案首,府试又是案首!

六岁双案首!

这在大乾朝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周文举“文曲学士”的名号,被传得神乎其神。

甚至有人开始在家里,给他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祈求自家孩子也能沾点文气。

周家在云陵府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白鹿书院的门槛,快要被前来道贺的人给踏平了。

周明堂整天乐得见牙不见眼,走路都带风。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知府衙门的门可罗雀,死气沉沉。

据说,放榜那天,知府刘文海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了一屋子的名贵瓷器。

至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府城第一才子”林天宇,在枷号示众期间,听闻周文举高中府试案首的消息,当场疯了。

整天在牢里,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成,那个躲在背后出谋划策的阴险小人,在得知计划彻底失败后,自知大势已去,连夜潜逃,不知所踪。

一场针对周文举的惊天阴谋,就以这样一种方式,烟消云散。

所有与周文举为敌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这一切,周文举本人,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依旧每天待在书院的客房里,要么陪孟雪晴聊聊天,给她讲讲《三国演义》;要么,就一个人发呆,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府试之后,就是院试。

只要通过院试,他就能获得“秀才”的功名,正式踏入士大P阶层,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秀才。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小小的云陵府,投向了那座巍峨的,代表着权力中心的——京城!

他的那篇《论语新解》,此刻,应该已经摆在了那位年轻皇帝的案头。

周文举很想知道,皇帝看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龙颜大悦,将他引为知己?

还是会觉得他“离经叛道”,龙颜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