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办?看她穿得那么好,肯定是哪家的大小姐。”一个绑匪问道。

“哼,管她是谁家的,跟这小子在一起,算她倒霉!”

“不过,倒是个意外之喜,等解决了这小子,还能用这丫头再敲一笔!”

“到时候咱们兄弟拿着钱,远走高飞,岂不快活?”那个被称为大哥的沙哑声音冷笑道。

周文举心里暗骂一声。

陈灵儿这个“拖油瓶”,现在成了“附赠品”,还是个能换钱的“大礼包”。

这下,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马车开始颠簸起来,显然是驶出了城,上了乡间的小路。

车厢里,陈灵儿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是哭累了,昏睡了过去。

周文举则强打精神,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感受着马车行驶的方向和时间。

他必须记住这一切,万一有机会逃跑,这些都是保命的信息。

“大哥,咱们真的要去见大当家吗?”一个听起来比较年轻的绑匪,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小子毕竟是官府眼里的红人,还是皇上亲封的什么文曲学士,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冒险了?”

“怕什么!”沙哑声音呵斥道,“我们现在是亡命徒!”

“这小子一条毒计,害死了我们几百号兄弟,毁了我们整个山寨!”

“此仇不报,我们有何面目去见死去的弟兄们?”

“可是……”

“没有可是!”沙啞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当家说了,抓住这小子,他要亲自审问。”

“大当家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能想出那么歹毒的计策!”

“而且,这小子是周家的**,抓住他,就等于抓住了周家的钱袋子!”

“到时候,不怕周家不乖乖地把钱送上门来!”

周文举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伙人,是黑风寨的残余势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而陈灵儿,纯属意外。

他们的最终目的,一是报仇,二是勒索。

而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一个“大当家”。

应该就是那个从赵铁胆围剿中逃脱的,黑风寨匪首!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厢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

他们被粗暴地从车上拽了下来。

周文举眯着眼打量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座荒山之中。眼前,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庙门歪歪扭扭,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缝,看起来荒废已久。

这里地处偏僻,易守难攻,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们被押进了山神庙的大殿。

大殿里空空****,只在正中央,生了一堆篝火。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站在那尊早已看不清面目的神像前,似乎在端详着什么。

“大当家,人带来了。”沙哑声音恭敬地说道。

那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周文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恐怖刀疤,破坏了整张脸的轮廓。

他一身还算干净的短打劲装,但那双眼睛,却像深渊里的狼,闪烁着凶残狡猾而又冷酷的光芒。

他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蒋奎!

周文举和陈灵儿被推搡着,跪倒在地上。

蒋奎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文举的身上。

“带下去,关起来。”他没有立刻审问,而是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沙哑。

“把这小子看紧了!”

“我倒要看看,被全天下人吹上天的周家神童,到底有多大能耐。”

两个绑匪上前,将他们拖向大殿后方的一间偏殿。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关上,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黑暗和霉味瞬间将他们吞噬。

偏殿的门外,传来了蒋奎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

“派人去清溪县,给周家和县衙送封信。”

“告诉他们,他们的宝贝疙瘩在我手上。”

“想要他们活命,准备好十万两白银!”

“还有……告诉那个姓周的小子,让他好好想想,他那坚壁清野,还有驱虎吞狼毒计,到底是谁教他的。”

“明天,我会亲自来问他。”

“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

蒋奎的声音顿了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就先剁下这女娃的一根手指头,送去给县令大人尝尝鲜!”

黑暗的偏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陈灵儿压抑不住的细微抽泣声,在这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匪首蒋奎那充满杀意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进了她的心里,让她连大声哭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周文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仿佛也吓傻了。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个匪首蒋奎,不仅凶残,而且非常聪明。

他没有一上来就严刑拷打,而是先抛出勒索的条件,制造一个“为财”的假象,麻痹周家和官府。

但他真正的目的,却隐藏在第二句话里——他要弄清楚“驱虎吞狼”之计的来源。

这说明,他根本不相信这个计策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想出来的。

怀疑自己的背后,另有高人。

周文举在心里飞快地分析着,“如果我能让他相信,我只是一个传声筒,一个没有威胁的傀儡,或许就能让他对我放松警惕。”

而那个“高人”的身份,现成的借口就有一个——祖宗托梦。

这个借口虽然扯淡,但在这个迷信鬼神的时代,却有着意想不到的说服力。

尤其是对他这种已经声名在外的“神童”来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明天……我必须说服他。”周文举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旁边这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小丫头。

蒋奎那种亡命徒,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如果自己明天应付得不好,陈灵儿的手指头,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灵儿,别哭了。”周文举挪了挪身体,凑到陈灵儿身边,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道。

“呜呜……文举哥哥,我好怕……他们会杀了我们吗?”陈灵儿强忍着不安,小声啜泣道。

“不会的。”周文举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爹和赵将军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急疯了,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真的吗?”

“真的。”周文举的语气异常坚定,“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是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你越是哭,就越是没力气,那些坏人看了,只会更瞧不起我们。”

或许是周文举镇定的态度感染了她,陈灵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文举哥哥,你……你不怕吗?”她小声地问道。

“怕。”周文举坦诚地回答,“但怕没有用,现在越是害怕,越要冷静。”

他一边安抚着陈灵儿,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间囚禁他们的偏殿。

殿里很黑,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屋顶的破洞里透进来。

借着这点光,他能勉强看清,这里堆满了杂物和蜘蛛网,只有一扇门,一扇窗。

门是厚重的木门,从外面锁上了。

窗户又高又小,糊着破烂的窗纸,就算能打开,也只够一只猫钻出去。

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等。

等明天,和那个匪首蒋奎的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