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问题一出口,在场不少读书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问题太刁钻了!

《礼记》本就晦涩,又是不同大儒的注解对比,别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就算是在场的许多秀才,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周文举。

只见周文举眨了眨大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答道:“在学生看来,前者言‘无私’,是从心性上说。”

“后者言‘通利’,是从功业上说。”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相辅相成,皆是圣人之道。”

他这个答案,标准得就像是从教科书上抄下来的一样,一字不差,但却没有任何自己的见解,干巴巴的,毫无灵气。

众人听了,不禁满脸失望。

“唉,原来只是会死记硬背啊。”

“是啊,我还以为他能有什么惊人之语呢。”

王成和钱德全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嘲讽之意已经毫不掩饰了。

坐在另一桌的李百万更是抓住了机会,立刻大声起哄道:“哎呀,看来这神童之名,多半是有些夸大之处啊!”

“死记硬背,算不得真本事!”

周文举仿佛被他这句话给激怒了,小脸涨得通红,猛地挺起小胸膛,指着钱德全大声道:“你问的这些我都会,太没意思了!”

“我不跟你玩这个了!我们换个玩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小家伙想干嘛?

只听周文举继续喊道:“我们来对对子!我出上联,你要是能对出下联,就算我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疯了吧?

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要反过来出题,挑战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儒?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钱德全指着周文举,怒极反笑:“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儿!老夫今日就应了你!若老夫对出来了,又当如何?”

周文举环视全场,目光从王成、钱德全、李百万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对出来了,我周文举,从此封笔,再不读书!”

“并当着全县父老乡亲的面,承认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皆是欺世盗名!”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赌注,也太狠了!

分明是要自绝前程啊!

周文举却没有停下,他顿了顿,小小的手指依次指向钱德全、王成和李百万。

“可……若是你对不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脆而响亮,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你和大舅,还有李员外,要当众向我赔礼认错!”

闻言,整个宴会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六岁孩童口中吐出的疯狂赌约给震懵了。

让省城提督学院的教授,当众赔礼认错?

这已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了,而是不死不休的豪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钱德全身上。

钱德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简直是青中带紫,紫中透黑,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敢玩这么大!

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堂堂省城提督学院的教授,名满江北的大儒,今天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指着鼻子挑战,还开出了如此羞辱人的赌注!

“你……你……”他指着周文举,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王成和李员外,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直接应战?

万一这小畜生真有什么邪门道道,对不出来,那他们两个今天就彻底栽了!

不仅颜面扫地,还要沦为全省笑柄!

不应战?

那更不行!

当着全县这么多头面人物的面,被一个六岁小儿吓得不敢接招,以后还怎么做人?

岂不是要被全天下笑掉大牙!

一时间,三人被彻底逼上了梁山,进退两难。

周围的宾客们也反应了过来,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这周家小子,是真疯了还是真有本事啊?”

“我看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是你看他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管钱教授他们应不应战,今天这脸都丢大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周文举又往前走了一步,用天真无邪的语气,催促道:“怎么样呀?钱伯伯,王大舅,李员外,你们到底敢不敢赌呀?”

“要是不敢,就直说嘛,文举不会笑话你们的。”

这话听起来天真,可落在王成三人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耳!

“谁说我不敢!”钱德全终于爆发了,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好!老夫今日就跟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赌了!”

“老夫就不信,我几十年的学问,还对不出你一个黄口小儿的上联!”

“好!”王成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周文举,说道:“我王成也赌了!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李百万看着两个同伙都表了态,自己再缩着也无济于事,只能哆哆嗦嗦道:“赌……我也赌了……”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周文举脆生生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连周明堂都愣住了,心想我这儿子,心思也太缜密了吧?

很快,管家周福就取来了笔墨纸砚。

在全场所有人的见证下,一份堪称清溪县有史以来最荒唐、最惊人的赌约字据,白纸黑字地写了下来。

王成、钱德全、李百万三人,颤抖着手,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周文举接过那份还带着温热体温的字据,仔细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折好,交给了身后的父亲。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踱步到大厅中央。

他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环视了一周,然后清了清嗓子。

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上联。

只见周文举背着小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用清脆无比的童音,一字一顿地念道:

“烟——锁——池——塘——柳!”

五个字,简简单单,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瞬间,大部分宾客都愣住了。

“烟锁池塘柳?这是什么上联?听起来很普通啊。”

“是啊,就是一句写景的话嘛,有什么难的?”

然而,在场的那些真正的读书人,比如县令陈世安,比如角落里的王夫子和何学正,在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脸色却猛地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