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孟思远,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王夫子一把将周文举拉到自己身后,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瞪着孟思远说道:“什么叫玩物丧志?什么叫舍本逐末?”

“文举的才华,岂是你能想象的?”

他满脸骄傲道:“文举能写出《师说》那等石破天惊的千古名篇,证明他的学问根基,比你我都要扎实!”

“现在写演义小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稍作消遣罢了。”

“这叫才情挥洒,触类旁通,怎么就成了玩物丧志?”

“你……”孟思远被王夫子这套歪理邪说给气乐了。

这王敬之,护犊子也不是这么个护法吧?

简直是毫无原则,不分青红皂白!

王夫子却不管他,继续说道:“再说了,演义小说怎么了?”

“《尚书》有云,惟殷先人,有册有典。”

“这演义小说,追根溯源,也是史书的一种变体。”

“文举参考古籍,撰写汉末三分之事,此乃‘以史为鉴,可知兴替’,是大智慧!”

“你这等只知死读经书的书呆子,又懂得什么?”

一番话说得孟思远是哑口无言,瞠目结舌。

他万万没想到,一本小小的演义小说,竟然能被王夫子拔高到“以史为鉴”的层面。

分明是强词夺理,指鹿为马!

“好好好!”孟思远气极反笑,“王敬之,算你厉害!老夫说不过你!”

“这周神童,你既如此宝贝,那便留给你自己教吧!”

“我倒要看看,他能被你教成什么样!”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拿着那卷《三国演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袖子里,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他今天算是把脸都丢尽了,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看着孟思远狼狈离去的背影,王夫子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心中畅快无比。

周明堂和周老太太也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对王夫子千恩万谢。

“多亏了王夫子及时前来,为我周家解了此围啊!”

“老夫人客气了。”王夫子摆了摆手,随即又拉过周文举,一脸严肃道。

“文举啊,你放心。”

“只要有老夫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县学里抢走!”

“你就安心读书,准备县试,给老夫,也给咱们清溪县学,争一口气!”

“是,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周文举乖巧地应道。

事情圆满解决,王夫子也准备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对周文举说道:“对了,你那《三国演义》,也给老夫一卷吧。”

周文举连忙将剩下的那一卷书册递了过去。

王夫子接过书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虽然刚才为了跟孟思远抬杠,把这《三国演义》夸上了天。

但实际上,他心里跟孟思远的想法差不多,也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王夫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周文举好好温习功课,便拿着书册,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送走了两位大儒,周家众人总算是彻底安下心来。

周文举望着王夫子的背影,嘿嘿一笑,脸上露出顽皮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接下来,就等着看这篇《舌战群儒》,会在这清溪县和云陵府,掀起怎样的波澜了。

第七十六章夫子们的双重标准

送走了孟思远和王夫子,周府总算恢复了平静。

周明堂和周老太太虽然心有余悸,但总归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对周文举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夜里,周明堂特意让厨房加了几个好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晚饭。

饭后,周文举便回了自己的小院,继续他那“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学习生活。

当然,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实际上,他正在为《三国演义》的下一章节做准备。

另一边,怒气冲冲离开周府的孟思远,一回到下榻的驿馆,便将袖子里的那卷《三国演义》,“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越想越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王夫子。

“一个乡下教谕,粗鄙不堪,竟敢当众折辱于我!”

“还有那个周文举,小小年纪,不学正道,专搞这些歪门邪道,还被那王敬之捧上了天!”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今天本是信心满满而来,以为凭着白鹿书院的金字招牌,招揽一个六岁神童,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王敬之,不仅把人给抢了,还把自己给羞辱了一顿。

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罢了罢了!”孟思远发泄了一通,也觉得有些累了,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心中暗想。

“等着吧,王敬之!”

“等那周文举考过县试,到了府城,还不是要入我白鹿书院?”

“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他!”

“定要将他这身浮躁的毛病,给好好地磨一磨!”

他打定主意,便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拿起桌上的一本经义,准备静心阅读。

可那卷被他扔在一旁的《三国演义》,却怎么看怎么碍眼。

“哼,我倒要看看,能让王敬之那老匹夫夸上天的东西,到底写了些什么鬼画符!”

他带着一股批判和挑刺的心态,将书册拿了过来,不屑地展开。

……

与此同时,心满意足回到家中的王夫子,心情却是好得不得了。

今天在周府,他可是把孟思远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给怼得哑口无言,狼狈而逃。

这感觉,比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还爽!

他哼着小曲,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卷周文举给他的《三国演义》。

“唉,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心思太活泛了些。”王夫子拿起书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当着孟思远的面,把这小说夸得天花乱坠,但那都是为了抬杠。

在他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周文举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科举正途上。

“也罢,就当是替他把把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走火入魔。”

王夫子叹了口气,也展开了书册。

然而,这一展开,两位大儒的反应,却是出奇地一致。

起初,他们都只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的目光,随意地浏览着。

可渐渐地,他们的神情都变了。

从不屑,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撼!

“……孔明曰:儒有君子小人之别……”

“……若夫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

孟思远读到此处,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君子之儒和小人之儒……

如此高见,可谓黄钟大吕,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