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孟雪晴松了口气,连忙接话。

“就是上一回‘蒋干中计’里,你觉得周瑜用计欺骗他的同窗好友蒋干,是不是太不仁义,太无情了?”

周文举抛出了一个道德两难的问题。

这既是在考校她的见识和格局,也是在试探她的真实性格。

果然,一提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孟雪晴立刻就忘了刚才的尴尬,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道:“当然不是!”

说到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兵者,诡道也!两军交战,你死我活,岂能拘泥于匹夫之仁,妇人之情?”

“周瑜身为三军都督,肩负着江东数万将士的性命和百姓的安危,他的首要职责,是对他的主公孙权负责,是对整个江东负责!”

“至于蒋干,他既然是作为曹操的说客而来,那他与周瑜,便不再是同窗,而是敌人!”

“他妄图用昔日的同窗情谊来动摇周瑜,本身就是公私不分,愚蠢至极!”

“周瑜将计就计,用最小的代价,除掉了曹操水军的两个心腹大患,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大仁义!”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周明堂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赞叹:好一个见识不凡的少年郎!

周文举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见识,有决断,不是那种迂腐的傻白甜。

他高兴地拍着小手:“孟飞哥哥好聪明啊!你想的,跟我爷爷在梦里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他又熟练地甩出了“祖宗托梦”这张王牌,既肯定了对方的观点,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显得自己只是个天真的“传声筒”。

孟雪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甜滋滋的,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就在这时,周文举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我正准备写下一回的故事呢。”

“下一回叫‘苦肉计’,讲的是周瑜和老将黄盖,为了骗过曹操,上演了一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好戏。”

“这个计策有点复杂,我一个人想得头都疼了。”

他皱着小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孟飞哥哥你这么聪明,见识又广,可不可以留下来,帮我磨磨墨,陪我聊聊天?”

“说不定,我跟你聊着聊着,就有灵感了呢。”

磨墨陪聊?

孟雪晴愣住了。

她堂堂白鹿书院院长的千金,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她,什么时候给别人当过书童?

可是……这可是来自神童周文举的亲自邀请啊!

一个能进入他书房,近距离看他“创作”,甚至参与到故事讨论中的机会!

这对任何一个《三国》的书迷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更何况,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接近他,了解他。

拒绝?

她看着周文举那双清澈又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张粉雕玉琢,人畜无害的可爱小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孟雪晴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是答应他,冒着身份随时可能被彻底揭穿的风险,与他独处一室?

还是拒绝他,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孟雪晴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最终,好奇心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战胜了理智和矜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抖,轻轻地说道:

“能为文举小友分忧……是……是我的荣幸。”

……

夜幕降临,周文举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

孟雪晴有些笨拙地站在书案旁,挽起袖子,一下一下地研着墨。

她从小到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这伺候人笔墨的活计,还真是头一遭。

那墨锭在她手里,总感觉有些不听使唤。

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书案后的周文举。

他小小的身子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又在纸上写写画画,那认真的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光晕。

哪里像个六岁的孩子,分明就是一个胸有丘壑的小大人。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完成自己“陪聊给灵感”的任务,孟雪晴主动开口问道:“文举小友,你方才说的‘苦肉计’,可是要让黄盖假装触怒周瑜,然后被当众责打,再派人去向曹操诈降?”

周文举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孟飞哥哥果然博学,连这个都知道。”

孟雪晴小脸一红,她当然知道,这在兵法书里是常见的计策。

她只是想看看周文举会如何将这老套的计策,演绎出新的花样。

周文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放下笔,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说道:“计策是这个计策,但怎么让曹操相信,才是最难的。”

“曹操生性多疑,在蒋干的事情上吃了一次大亏,这次肯定会加倍小心。如果只是简简单单打一顿,恐怕骗不过他。”

他用笔杆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所以,这场戏,必须演得真,演得狠!”

“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周瑜和黄盖是真的反目成仇了!”

他看着孟雪晴,问道:“孟飞哥哥,如果你是周瑜,你会怎么做,才能让这场戏看起来天衣无缝?”

这一下,把问题抛给了孟雪晴。

她立刻被带入到了情境之中,也顾不上磨墨了,蹙着秀眉,认真地思索起来。

“嗯……首先,时机要对。”

“必须是在商议军国大事的公开场合,当着所有江东将领的面,黄盖公然顶撞周瑜,这样才有说服力。”

“不错!”周文举赞许地点头。

孟雪晴受到鼓励,思路也打开了:“其次,理由要充分。”

“不能是小事,必须是关系到战局胜败的关键问题。”

“比如,周瑜主张速战速决,而黄盖作为老将,倚老卖老,主张坚守求和,两人理念不合,当场爆发激烈冲突!”

“说得好!”周文举又拍了拍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孟雪晴的眼睛亮了起来,“打,必须是真打!而且要下死手!”

“打得黄盖皮开肉绽,卧床不起!”

“这样,才能消除曹操的疑心!再派一个与黄盖交好,又有些名望的人,去下诈降书,曹操想不信都难!”

她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周文举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脑子也确实好使,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