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那篇足以惊世骇俗的《兰亭集序》。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捧着那幅字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崇拜。

那篇文章里蕴含的魏晋风骨和对人生的深刻感悟,让她彻底明白了,自己眼前这个六岁的孩童,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她现在担心的,已经不是周文举会不会输,而是……

今天这场雅集,会因为这篇雄文的出现,掀起怎样惊天动地的波澜。

望天馆,坐落在云陵湖中心的一座小岛上,需乘船才能抵达。

此时的望天馆码头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画舫,来来往往的皆是衣着光鲜的文人士子。

周文举一行人刚下马车,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那就是白鹿书院的孟院长!”

“他旁边那个就是周家神童吧?圣上亲封的‘文曲学士’!”

“我的天,还真是个六岁的小娃娃!”

“听说昨天在城门口,他三言两语就把林天宇给说得哑口无言,还用一种什么‘假设法’,轻松解开了鸡兔同笼的难题!”

“真的假的?林天宇可是咱们云陵府的第一才子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有羡慕的。

周文举对这些目光恍若未闻,小手牵着父亲,跟在孟思远身后,不紧不慢地朝码头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鄙夷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大乾朝最年轻的‘文曲学士’吗?”

“呵!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来参加兰亭雅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跟班,正一脸讥讽地挡在路中间。

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城门口吃了大亏的林天宇。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面如冠玉,一身华服,卖相确实不错。

只可惜,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和嫉妒,把他整个人的气质都给破坏了。

周明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把周文举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孟思远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周文举却从父亲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天宇:“大哥哥,你是在叫我吗?”

林天宇冷笑一声:“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还有哪个吃奶的娃娃?”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周文举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一脸天真地问道:“大哥哥,我娘说,背后说人坏话的不是好孩子。”

“你昨天当众输给我了,心里不高兴,我能理解。”

“可是你今天又跑来骂我,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你!”林天宇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

昨天的事情是他最大的耻辱,现在被周文举当众提起来,简直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我……我那是让着你!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林天宇嘴硬道。

“哦,是让着我啊。”周文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笑嘻嘻道。

“那今天你还让不让我呀?明日让不让我啊?”

“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

闻言,周边的吃瓜群众一片哄笑。

“噗嗤!”

“哈哈哈!这小神童太有意思了!”

“输了还嘴硬,林天宇这脸还要不要了?”

林天宇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是想在言语上羞辱周文举一番,找回点场子,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自己又成了笑柄。

他死死地盯着周文举,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给活吞了。

“好了,天宇,不得无礼。”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林天宇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此人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见过刘知府!”

“知府大人也来了!”

在场众人纷纷行礼。

这位,正是云陵府的知府,刘文海。

也是省城布政使大人一派,在地方上的重要大员。

孟思远瞳孔微微一缩,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原来是刘知府大驾光临,孟某有失远迎。”

刘知府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孟院长客气了。”

“今日是云陵府文坛盛事,本官自然要来凑个热闹。”

“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圣上亲封的文曲学士,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他的目光落在周文举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周文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跟那林天宇一唱一和,是来给外甥撑腰的。

他立刻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躲到父亲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刘知府。

刘知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到底只是个孩子,被自己这知府的官威一吓,还不是原形毕露了?

什么神童,什么麒麟,多半是孙宗贤那老匹夫为了拍皇上马屁,夸大其词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登船入馆吧。”

“今日雅集,以文会友,切莫伤了和气。”

“天宇,还不给你孟院长和周家小友赔个不是?”

林天宇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知府的意思,只能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孟院长,周文举,方才是我失言了。”

那敷衍的态度,任谁都看得出来。

孟思远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无妨无妨,年轻人嘛,有点火气是正常的。”

“走走走,大家上船吧。”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众人登上画舫,朝着湖心岛的望天馆驶去。

画舫之上,气氛却依旧诡异。

林天宇和他的一帮同党坐在一侧,时不时投来挑衅的目光。

而另一边,则是对周文举充满好奇的各路士子。

周文兴紧张地抓着弟弟的衣角,小声说:“弟弟,那家伙太可恶了,待会儿他要是再欺负你,哥帮你揍他!”

周文举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哥,放心吧,他不敢。”

他心里却在冷笑:“揍他?那也太便宜他了。待会儿,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很快,画舫靠岸,众人下了船,望天馆的全貌也展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