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蓝以萱走普通探视流程相比,厉景琛的排面可就大了。

他出来的时候,是看守所领导亲自送出门的。

下午两点,日光正盛。

身材颀长,气质冷肃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仿佛连阳光都更加偏爱他,独独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尤其俊美出尘。

看到车上的蓝以萱,厉景琛少见的愣了一下。

司机还说了句,“少爷,少夫人等你好一会了。”

厉景琛目光动了动,没多说什么直接上了车。

蓝以萱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很显然,有司机在,这不是个适合说某些话题的场合。

厉景琛同样静默,上车后就在看电脑上的文件。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回到城区,蓝以萱说了厉景琛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我在这边下车就好,还有点事要办。”

司机将征询的目光看向厉景琛。

厉景琛停下打字的手,“要去哪里?”

“西城区艺术大学那边。”

厉景琛点点头,朝着司机吩咐,“去西城区。”

于是车子半途改道,蓝以萱张了张口想说不用,但看厉景琛说完便低头继续处理公事,压根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一路安静到艺术大学。

蓝以萱下车前多看了厉景琛两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厉景琛抬头,“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没有。”蓝以萱关了车门,转身就走。

她其实很想问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里,你到底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既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误会谁。

不过,还是等下次找机会再问吧。

顺着韩允晴给的地址,蓝以萱在艺术大学家属楼找到了国画大师欧阳明家。

来开门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苹果脸,圆溜溜的眼,可爱极了。

“你找谁呀?”她嫩声嫩气的问。

蓝以萱弯腰笑着问,“你好,我找欧阳明老师,这里是他家吗?”

“是的呀!”小姑娘扭头喊,“爷爷,有个漂亮姐姐找你!”

屋里传来老旧木门嘎吱嘎吱的开关声,没多久,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穿一身灰色睡衣的老人家走了过来。

蓝以萱恭敬的微微弯腰,“欧老师,您好。我是蓝以萱。”

这是来之前韩允晴特意交代的,欧阳明不姓欧阳,姓欧。

“哦,晴晴跟我说过你要来,进屋吧。”

欧阳明长得并没有多凶神恶煞,只是板着脸的时候格外像个不讲理的老学究,说话的调调也有些严肃。

他孙女可就活泼多了,给蓝以萱拿了客用拖鞋,甩着小辫子跟在蓝以萱身边做小尾巴。

蓝以萱摸摸小朋友的头,柔声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欧小酒,喝酒的酒!”

欧阳明无奈的纠正,“小酒是小名,她大名叫欧素薇。”

大名欧素薇的小酒小朋友气鼓鼓,“我喜欢小酒,好听!”

欧阳明没搭理她,招手让蓝以萱进书房。

蓝以萱哄她,“小酒乖,姐姐先去和爷爷说一些事情。”

“好吧。”欧小酒点点头,对蓝以萱叫对名字很满意。

绕开小朋友,蓝以萱进了书房,看到挂了满屋子的国画,仿佛进了小型国画展览馆。

欧阳明坐在书桌后头,“会泡茶吗?”

“会。”

“那就去吧。”

蓝以萱以前在出于好奇,曾经报过茶艺课,没想到现在会派上用场。

书房里摆着一套完整的茶具,银质的茶叶罐明显用了很久,但擦拭的非常干净。

欧阳明看着蓝以萱在茶几旁端坐下来,泡茶的手法挺熟练,挑不出什么错,那张一直绷着的脸才有了稍稍的软化。

仔细的泡好茶,蓝以萱将茶杯端给他。

“欧老师,您请喝茶。”

欧阳明啜了一小口,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蓝以萱在书桌前坐下。

开口就把蓝以萱给噎着了。

“晴晴应该和你说过,我是个很难搞的老头子。”

蓝以萱面不改色,“没有,允晴和我说您是当代国画大师,让我好好跟您学习,一定不能浪费您的时间。”

仿佛离开公司前韩允晴那长达五百字的抱怨唠叨全都没存在过。

欧阳明倒是很了解韩允晴,他哼哼两声,摆明了不信。

他嘴角向下耷拉着,看蓝以萱的眼神带着一点轻视。

“你来我这里学习,其实学不到什么,我不擅长教人。尤其不擅长教你们这种急于求成,总想拿着一知半解就出去卖弄的人。”

蓝以萱坐直了身子,态度端正又认真的回答。

“欧老师,我的确急于求成,也的确需要在一知半解的时候就利用这一知半解的东西去完成我的工作。”

欧阳明手里茶杯往桌面上一磕,脸上的褶子都加深了。

蓝以萱没被这老头吓着,镇定的往下说,“但是,我也希望能通过这次和您的接触,开始了解国画,了解我们的文化传承。”

“我想知道不同的笔锋,不同的颜料,不同的心境能够创造出什么样的作品。想知道不同时期的画家们留下的画作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那是我们的历史,是祖辈们留给我们的财富。”

欧阳明看着蓝以萱的眼神渐渐变了,他“唔”了一声,示意蓝以萱继续说。

蓝以萱见好就收,谦虚道,“就这些,再多说就是漂亮话,不是真心话了。”

欧阳明又喝了口茶,“哼,说得好像你刚才没说漂亮话似的!”

蓝以萱厚着脸皮问,“那您想听我在您这边多说一阵漂亮话吗?”

显然这老头是个傲娇的脾气,他没说想不想,而是撂了茶杯,拿出一本有三公分厚的自装订书籍往桌上一放。

“自己看,看不懂的也别来问我。”

蓝以萱嘴角拉高出一个真诚的弧度,“好,有不懂的我一定来请教您!”

欧阳明气得鼻梁上的眼镜都一耸一耸的,瞪了她好几眼。

但还是没把她赶出去。

书房里,一老一少。

老的在画画,少的在看书。

别样和谐。

蓝以嘴上说着一定会请教,但是一整个下午,一句话都没问。

到了五点多,欧阳明将画笔收到笔架上,拧着皱巴巴的眉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