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你，”她的视线转向刘小艳的爹，“还有你也不能干这种事，都是你的亲生骨肉，孩子是无辜的，我作为老师我就要诉说这些不合理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改正。”
林婉秋的本意不是跟他们吵架，只是希望他们能够认知清楚这一点。
刘家父子俩脸色煞白，根本没空思考，看着林婉秋，像是见了鬼。
张主任也惊呆了，她一把拉住林婉秋的胳膊，压低声音，“林老师！你……你别冲动啊！怎么能说这种话！”
林婉秋本来也不是好惹的，既然他们不听劝，那就别怪自己翻脸无情。
“你们老刘家要是敢卖女儿，我就去县里告！告到你们家大儿子永远算劣迹人员，我看哪个工厂还敢要他？”
反正就是不能让这件事情成功。
其他的村民都没想到林婉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的眼中闪过惊愕，但随后又居然滋生出了一丝愧疚。
“林老师平常对我们孩子可好了，我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好，毕竟人家思想肯定不错。”
“对啊，我们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老师了，我不舍得她走。”
“可刘家不好惹，我们得想想办法……”
当然，人群中也有一些沉默者和眼神复杂的人，林婉秋感觉到这些人并不是真的不懂道理。
所有的人都在等这么一个机会，而那天的林婉秋居然平安离开了。
那天过后，这件事情就一直被人津津乐道。
“听说了吗？老刘家被那城里来的老师给咒了，要断子绝孙！”
“真的假的？这么毒？”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他们太过分了，这闺女年纪还那么小呢，换谁不戳脊梁骨？”
“也是可惜啊，当了个女娃……”
……
风言风语比山里的风传得还快，家家户户的饭桌上，田间地头，都在议论这件事。
刘家彻底成了全村的笑话。
刘小艳的爹一出门，我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些人在幸灾乐祸。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气，那心里别提有多愤怒。
这原本板上钉钉的亲事也黄了，人家嫌晦气就把彩礼要了回去，骂骂咧咧，说他们家门风不正。
刘小艳的大哥也成为了光棍候选人，到哪儿都被人笑话，这下更是娶不着老婆了。
羞辱和愤怒的火，在刘家父子心里烧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这火终于烧到了顶点。
教室里，林婉秋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人’这个字，一撇一捺，要站得直，才能顶天立地……”
她的话还没说完，教室的木门被“哐”地一声踹开。
刘小艳的爹站在门口，黑着一张脸，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林婉秋的鼻子上。
“姓林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孩子们吓得“哇”一声尖叫起来，纷纷躲到桌子底下。
林婉秋转头安慰孩子，然后转身挡在了教室门口。
“这里是学校，你们想做什么？”
“学校？我今天来让你滚蛋！”是刘小艳的大哥。
他指着林婉秋，唾沫星子横飞。
“你害得我娶不上媳妇，害得我妹妹名声尽毁，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就各种的给林婉秋添乱子，说是只有林婉秋滚蛋，他们才能够有好日子之类的。
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鬣狗，要把眼前这个碍眼的女人撕碎。
那种被围堵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了林婉秋。
不是没有见过破皮无赖，但是这种以家族为单位，以愚昧为武器的围攻，让她下意识就产生了些许畏缩。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他们的锄头会告诉你，在这里，拳头就是法。
林婉秋挺直了背，把吓得发抖的几个孩子护在身后。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去吃牢饭！”
“吓唬谁呢？！”刘小艳的爹啐了一口，“我们这么多人，谁看见了？我们只看见你这个女人，你是来破坏我们村的风水，我们是替天行道！”
他大手一挥，“把她给老子拖出去！”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来抓林婉秋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呼喊让他们停住的动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是沈聿，他穿着一身挺括的常服，身形高大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看见林婉秋被堵着，他立刻上前。
他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和护在身后的孩子们，再看看周围这群手持“凶器”的村民，什么都明白了。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林婉秋看着突然出现的沈聿，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瞬。
她还没开口，刘小艳的大哥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嚷嚷，“你们都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就别管我们的闲事。”
话没说完，就被沈聿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
“所以你们在这里欺负人，对吗，聚众闹事，围攻公派支教老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公安局会来调查，很有可能你们这里都不会在下派老师，你们得送孩子到十里八乡外！”
几句话一说下来，其他人都有些畏惧了，其实有不少人都是比较支持林婉秋的，他们就在那儿说让林婉秋先走。
“算了，这件事情咱们别纠结了，就当没发生过。”
沈聿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头对林婉秋说：“跟我走。”
这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凭什么！她是我们村的老师，不能走！”刘小艳的爹急了，一开始他们就是想教训林婉秋，想让林婉秋给他们服软。
结果没想到这人是真的要走，他们又后悔了。
本来这地方就穷，很少有老师愿意过来。
林婉秋他们来支教也算是一件好事，现在走了他们哪能忍得了呢？
沈聿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一个个突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头。
沈聿不再废话，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婉秋肩上，隔绝了那些不善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