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么说？”林婉秋来了兴趣。
“我们寨子，好多人家都想要儿子，可秋香姐家不是，她爸跟她奶奶，可疼她了，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就是……就是她妈……”小翠说到这，声音更小了，“她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说出去打工挣钱，可再也没回来过，有人说在外面跟人跑了，也有人说……”
小翠没再说下去，但林婉秋懂了。
一个从小被爱包围，却又在母亲那里缺失了一大块的孩子，内心是矛盾的。
她渴望被关注，又极度没有安全感。
“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犟驴！”小翠下了个结论，“秋香这个人就是谁对她好她心里都记着，但要是谁跟他来硬的，那她就要闹腾，能直接气到天上去。”
林婉秋心里有了数。
“行，我知道了，谢了啊小翠。”
“林老师，你……你不会要找秋香姐麻烦吧？”小翠还是不放心。
林婉秋笑了，“我找她麻烦干嘛？随便问问而已。”
告别了小翠，林婉秋没直接去找秋香，而是回了趟医务室。
沈聿从县里带回来的东西里，带了几支护手霜，因为这儿秋冬干燥，怕林婉秋太忙碌手开裂。
林婉秋拿了一支，揣进了兜里。
傍晚，河边。
秋香在那儿洗衣服。
一家人的衣服和各种活都得给她干，所以就没办法。
她使劲地搓着一件厚实的棉袄，手在冰冷的河水里进进出出，很快就冻得通红，骨节都有些发紫。
林婉秋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埋着头，一下一下，机械地捶打着衣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秋香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林婉秋，毛都炸起来了。
“你来这里干嘛？”语气别扭得不行。
林婉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泡在水里那双通红的手。
“看我笑话的吗？”秋香扯了扯嘴角，脸上是一个嘲讽的笑，“怎么？沈医生没陪着你？城里来的老师还来河边干什么？你又不用自己洗衣服。”
语气说的是酸溜溜的。
听完，林婉秋一脸无奈。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来看你的笑话，是你对我还有着什么不同的偏见吗？”
本身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到了他这里似乎又有了其他的情况，让人实在无奈。
然而，在林婉秋的心中，有些事情真就没必要说的太过死板。
林婉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支护手霜。
“给你的。”
秋香愣住了，盯着那支包装精致的小圆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她警惕地看着林婉秋，“我觉得你就是看不惯我的，你现在给我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也不会觉得你安了好心。”
“没什么意思，”林婉秋把护手霜放在她旁边干净的石头上，“我看你这深秋还在这洗衣服，怕你的手开裂了，所以特地给你准备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我有别的想法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这平淡的语气，比吵一架更让秋香难受。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连寨子都出不去呢，肯定是沈聿给你买的，你不就是想要在我的面前炫耀你们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吗？”
秋香嫉妒死了。
在秋香的眼里，林婉秋或许非常的优秀，也有体面的工作应该是值得令人羡慕的，但是秋香就是艳羡不起来，她就是很愤怒。
林婉秋太好了，有时候，一个很好的人，反而才是最让人厌烦的。
因为从那个人的身上看到了极致的美好，凸显了自己的幼稚和黑暗面。
“你是不是想炫耀你现在是这个寨子里面最风光的人炫耀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而且所有的人都帮你说话？”
秋香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我告诉你林婉秋，我就是看不上你！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凭什么一来就什么都占了？沈医生他……他就是被你骗了！”
她吼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围很静，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
林婉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完。
然后，她才轻轻地开口，问了一句，“说完了？”
秋香一噎。
林婉秋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与她平视。
“谁跟你说的？我是城里来的江小姐，你以为我干的活比你少吗？”
林婉秋摊开了自己的手，其实虽然嫩，但是手心里的茧却永远都消不掉。“你觉得我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吗？但我自己努力爬出去了，所以我才想告诉你，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一点难道很难？”
“在你的眼里，你是不是觉得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好男人，那你有没有觉得什么是好男人呢？你对好男人的定义又是什么？”
“你以为我跟沈聿就没有提过分手吗？还是我自己主动提的。”
秋香被问得一愣，梗着脖子反驳，“那不然呢？女人不嫁人，还能干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的男人给抢了，你觉得你不能嫁给像沈聿这样的人，你这辈子就完蛋了是吗？”
本质上来说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秋香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错误。
“我……”秋香有些欲言又止。
“我给了你一支护手霜，你想不想抹？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不希望你嫌弃的将它丢掉。”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沈聿今天能喜欢我，明天也可能喜欢别人，我把他看得再紧，也没用，我能抓住的，只有我自己。”
“我读书，我学本事，我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他高看我一眼，而是为了就算有一天他不要我了，我林婉秋自己也能站得直，活得好，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秋香。
“你的世界，就只有沈聿那么大吗？”
“你有没有想过，山外面是什么样的？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洗衣做饭、围着男人转，你这双手，还能干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