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林婉秋才会又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开口骂的话，又觉得人家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但要是不骂，那就相当于是如果没有今天，就不会出现类似的事情。
真是有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
秋香和她爹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来时的路已经变成了一片泥石流的废墟，想原路返回是找死。
唯一的希望，是旁边一条几乎看不清路、紧贴着悬崖和河岸的崎岖小道。
路很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油上。
“林老师，我们这个地方地势有点高，下雨的时候基本很少出门的，现在这塌方也是在意料之中，真的很对不起你们，但是。都睡着了我们也不敢喊，而你们两个人懂急救知识，所以只能让你们帮忙看看……”
林婉秋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聿压在她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的呼吸也从压抑的喘息，变成了难以控制的粗重。
“沈聿，你撑住。”
头一次面对这种突然的生离死别，只觉得让人不可思议。
林婉秋以前一直想离开他，我知道事情出现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其实两个人早就已经到了习惯彼此，且有些密不可分的地步了。
再不下山，估计就要完蛋了。
就在这时，下方河岸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和尖叫。
“救命啊！奶奶掉河里了！”
几人脚步一顿，探头望去。
岸边围着十几个村民，他们都是秋香奶奶叫过来找人的，此刻都围在那，有些不知所措，有几个人水性好，他们已经跳下去找人了，但是河水有点湍急，他们十分困难。
剩下的个个都面如土色。
“是，是我奶奶！”
一般只有奶奶的腿脚不便，尤其是眼睛不好，在外面多少就会受到一些影响，一踩滑了自然就容易掉下去。
秋香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腿一软就瘫在了泥地里。
林婉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拉住沈聿，让他别多管闲事。
可她晚了一步。
沈聿几乎是在秋香尖叫的同时就行动了，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坡地直接滑了下去。
“沈聿！”
沈聿跳下去救人了。
这个认知让林婉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浑浊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林婉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河面，看见沈聿冒出头，奋力向秋香奶奶游去。
然后，她看到了最让她恐惧的一幕。
他右臂上那简陋的绷带，在水流的冲刷下，散开了，河水并不干净，这次他们怕是要去医院了。
“沈聿！”林婉秋几乎是用肉眼寻找着父亲能够有所帮助的工具，只盼望着能够给他们带来一点点希望救援。
林婉秋感觉自己快疯了。
“别哭了秋香。”她冲到秋香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力气大得吓人，“快看看谁有绳子，让他们赶紧把竹竿之类的工具全部找来，快一点力气大的去折点树枝！”
秋香被她吼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村子方向跑。
林婉秋又转向那群吓傻的男人，眼神像刀子，“别愣着了，快去烧点热水，越多越好，然后再去找干净的被子和衣服！”
人要是救上来被冻死了，那所有的人都得开席。
在这个时候的林婉秋眼神冰冷的可怕，比河里的恶浪更吓人。
那几个女人被她眼里的狂躁震慑住，各自跑回家去准备。
整个混乱的河岸，瞬间被她一个人掌控。
河里，沈聿已经抓住了秋香奶奶，他显然也到了极限，好几次被浪头拍得沉下去，但他依然用左臂死死地箍住她，拼命往岸边划。
终于，他把秋香奶奶推到了岸边浅水区。
岸上的村民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拖了上来。
而沈聿，在完成这个动作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就被一个回浪卷得往后倒去。
“快拉住他！”林婉秋目眦欲裂。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幸好一个村民眼疾手快，用长竹竿死死抵住了他，几个人合力才把他拖上了岸。
他一上岸，就彻底倒下了。
林婉秋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他身边。
“沈聿，你快醒醒！”
“不许睡过去！！！”
林婉秋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就明白他这有可能是失温的状态。
更何况他现在冷得像一块冰，那条受伤的手臂也是惨不忍睹。
泡水再加上伤口，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着急。
林婉秋一看被救上来的秋香奶奶世界里面只剩下了沈聿微弱的呼吸是。
同村的男人立刻将沈聿背在身上，决定先带回去处理伤口，然后再泡个热水澡。
本来现在就算是深秋天气，这掉下河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在受伤的情况下。
“沈聿？沈聿你醒醒！”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呼吸，有些微弱。
“咳……咳……看……老人家……”沈聿艰难地睁开眼，吐出几个字。
林婉秋这才扭头，发现秋香的奶奶躺在一边，脸色苍白，还吐着水，不知道生死。
“死了！！”有村民绝望地喊。
秋香哭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婉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沈聿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灼热的温度和他的脸色形成诡异的反差。
“用心肺复苏，我教你，按这里。”强迫村民把他放下来，然后指引着林婉秋，将他的手放到了秋香奶奶胸口的位置，“三十下，人工呼吸。”
林婉秋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看着沈聿濒死的样子，又看着地上毫无生息的老人。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俯下身，按照沈聿断断续续的指示，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地按压下去。
“一、二、三……”
她机械地数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想救的人，她必须救活。
按压，清理口腔，渡气。
一遍，两遍……
就在林婉秋快要绝望时，“哇”的一声，秋香奶奶的身子忽然动了，并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随后咳嗽起来。
活了！
周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神仙啊，这都能救活，太不可思议了！”
秋香跪在地上，对着林婉秋和沈聿拼命磕头，“谢谢……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