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侍郎彻底崩溃了。
“是……是内阁的严老！他说楚王贪婪，让我在中间牵线……粮食变现后，大头都进了严家的私库！”
“带走。”
龙四突然大喊起来。
“姓周的，你也有今天！想杀我？老子先把你那些龌龊事儿全捅出来！”
赵牧原看都不看他们直接走出大厅。
就在这时。
魏琼岚从房梁跳了下来。
“跑了一个，但我认出了那身手，是严府的死士。”
赵牧原看着她点头。
“够了。只要有口供和那些粮，严老头这次脱层皮也是轻的。”
“你先回府养伤。”
魏琼岚皱了皱眉。
“你要一个人去严府？”
赵牧原点了点头。
“严家门槛高，去多了怕折寿。我打算去敲响那口几十年没响过的登闻鼓。”
徐秉安吓得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
“你疯了？那是告御状！没证据你会被反噬的！”
赵牧原从怀里摸出那沓账本。
“这不是证据吗？再加上那一仓还没运走的官粮。我就不信，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主儿，真的想当个瞎子。”
他坐上马车。
“等着看吧。”
马车朝皇宫驶去。
赵牧原想起昨晚楚王发抖的样子。
“这京城，还是搅浑了才有意思。”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密信。
马车在大门前停住。
赵牧原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怂样。
“陛下啊！臣差点就回不来了啊！”
魏琼岚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这家伙，真是个天生的戏子。”
徐秉安叹了口气。
“戏子？不，他是一个最清醒的疯子。”
他收起折扇。
与此同时，严府内。
严阁老听着手下的汇报。
“赵牧原！你居然敢掀桌子！”
“既然你想玩大的，老夫就陪你玩到底。”
夜幕降临。
赵牧原在大殿里跪着。
老皇帝揉了揉眉心。
“原儿，你先别哭。那周侍郎当真动了军粮？”
赵牧原把账本往上一递。
“陛下，臣不敢撒谎啊！臣去收赌债，差点被乱箭射成筛子！您瞧瞧，这是漕帮的账，这是周家的粮！”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这是要造反啊！连这个亲王都不放过！”
老皇帝看了看账本。
将账本重重拍在龙案上。
“混账！简直是混账东西！”
“朝廷命官，勾结藩王，倒卖军粮！这是要造反吗？啊？！”
他指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牧原。
“还有你！身为皇室血脉，大乾的亲王，就这点出息？被人骗得团团转，差点连命都丢了！皇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陛下……臣冤枉啊！”
赵牧原哭嚎着，用袖子胡乱抹着脸。
“臣在北疆，将士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臣也是没办法，才想着来京城筹粮……谁知道人心险恶，周侍郎那个老狗，他不是人啊！他骗我，他还想杀我灭口！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他一边喊，一边砰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皇帝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但戏不错。
够怂，够委屈，像个被欺负惨了的无能藩王。
这样很好。
一个无能的、只想着填饱肚子的藩王，才是好藩王。
皇帝又看了看账本。
严家……
他早就想动严家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由头。
现在，有这个机会了。
倒卖军粮，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够了！”
皇帝厉声喝止了赵牧原的哭嚎。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来人！”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传朕旨意！禁军统领何在？立刻带人查封兵部侍郎周显的府邸！所有家产、人员，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再传！将周显、人证龙四，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帝顿了顿，目光又落回赵牧原身上。
“此事，交由三司会审。但在查明真相之前，你，闲王赵牧原，也脱不了干系。”
赵牧原立刻摆出更惊恐的表情。
“陛下，臣……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皇帝摆摆手。
“朕知道你受了惊吓。但京城鱼龙混杂，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防止你与外界串供，从即刻起，给朕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没有传召，不许出门！”
“传骁骑卫指挥使！”
“臣在！”
“你，亲自挑选一队精锐，护送闲王回府。记住，是护送，也是看管！闲王府周围三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臣，遵旨！”
皇帝这是要用雷霆手段，把所有人和证据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周显和龙四进了天牢，就等于直接进了皇帝的私牢。
三司会审？那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外人看。什么时候审，怎么审，结果如何，全凭他一句话。
而把自己软禁起来，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姿态。
一种做给严阁老看的姿态你看，我不但要查你的狗，连我自己的侄子，我也不偏袒。
赵牧原心里跟明镜一样。
“谢陛下隆恩！臣……臣给您添麻烦了……”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一步三晃地走出了御书房。
消息很快传出了宫。
严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严嵩，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正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听着手下的汇报。
“……陛下下令禁军封了周府，人已经押入天牢。同时，派了骁骑卫护送楚王回府，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软禁。”
“天牢……”
严嵩慢慢放下茶杯。
“好快的刀啊。”
他低声自语。
周显是他的人，这点满朝皆知。
皇帝把周显控制起来，就是掐住了他的七寸。
一旦周显扛不住，把他供出来……
不，周显一定会把他供出来。
严嵩闭上眼。
他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