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秋顿了顿,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见到江映雪投来目光,最终咬咬牙道:“二哥一直照顾顾絮,一定是因为大哥的原因。”

“其实大哥当时是替二哥去死的。”

宴时秋的话,让江映雪如遭雷击。

“他们不是说大哥是遭遇山贼,不慎身亡?”

江映雪记得宴时寒的大哥,文文弱弱,时常要喝药,而那日他身亡是陪着宴时寒参加宫宴,回来途中遭遇山贼而亡。

宴时秋环顾四周,确信无外人,压低嗓子,悄悄凑到她耳边道:“这是我在母亲的屋子里偷听到的。大哥好像是在宫宴上为二哥挡了一杯酒,才身故而亡。”

至于为何挡酒而亡,

当时母亲讳莫如深,她没有听出所以然。

宴时秋不由道:“我当时听到母亲跟嬷嬷说,二哥就是因为大哥的事情,心中有愧方才一直照顾顾絮。”

原来如此,可是江映雪回想起这短时日的风言风语,还有那日在凉亭见到他们的画面。

宴时寒真当是问心无愧地照顾顾絮?

他们真的没有私情?

江映雪头痛欲裂,不由扶额,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宴时秋见到她神色难看,不由站起身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江姐姐是不是身体不好?要不你在我闺房歇息?”

“只是昨夜吹了冷风,不碍事。”

江映雪露出浅笑,表示无碍。

宴时秋狐疑地盯着她,确信她真的没事后,方才叹气地道:“江姐姐,你要相信二哥绝对是爱你的。”

“以前江姐姐没有来府上,二哥最疼我了。”

宴时秋撇撇嘴,“可是谁知道江姐姐来了,二哥却对你比对我还好。平常从府外带回好东西,都要紧贴着你一份,还有二哥每年都会去寺庙为你求平安符,挂在长生树上,还有……”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江映雪不由陷入回忆中。

宴时寒对她的好,有目共睹,人尽皆知。

她也是因为宴时寒的好,不可避免的喜欢他。然而这些年的喜欢,在这段时日里已经消耗殆尽。

江映雪因他和寡嫂纠缠不清的事情,头痛欲裂,而他却仅仅是叫自己不要闹。

好似无理取闹的人是她。

江映雪真的累了。

然而今日听到宴时寒的话,她内心不由复杂。

宴时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江姐姐,无论如何二哥对你是不一样的。但是——”

“江姐姐要是因为近日二哥跟顾絮纠缠不清,想要做什么,我支持你!”

向来喜欢骑马射箭的宴时秋,平日性子活泼,却在这一方面,意外的敏锐。

江映雪睫毛轻颤,诧异地望着她。

宴时秋笑着道:“你可是我的江姐姐。要是我二哥欺负你,你可以叫我帮你揍回去。虽然我打不过他。”

面对她俏皮的话,

江映雪不免露出灿烂的笑容,“好。”

宴时秋望着她的笑容,忽然捂着嘴巴笑起来。

江映雪不知所措,却听到宴时秋放下手,高高兴兴地道:“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江姐姐。”

她顿时明白过来,颔首道:“我也喜欢你。”

宴时秋刹那脸红,“江姐姐。”

江映雪心底那一丝阴霾尽数褪去。

*

从宴时秋的院子回来后,江映雪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让她嫁给柳家。

同时她又想到宴时秋说的过往。

若不是宴时秋一说,她怕是不知原来宴时寒曾为她跪过祖宗祠堂,还挨过鞭子。

他对她这般好,当真是对妹妹的感情?

江映雪有一瞬的怀疑。

转眼她又想到那日遇险,撞见他们相会的场景。

她垂下眼帘,遮掩内心复杂,不要多想了,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破坏这门婚事。

江映雪振作起来,叫来府上的王婆子。

王婆子是伺候她院子的人,之前江映雪曾出银子帮她救过孙子。王婆子一直对她感恩戴德。

江映雪把王婆子叫来,又叫春明在廊檐下守着,随后从妆奁里取出一锭银子。

“你去帮我打听柳丞相的三少爷。”

说罢,江映雪将这银子交给王婆子。

“事情办好再给二十两。”

此话一出,王婆子立马保证,“老奴一定将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

“这件事也不要声张。不然——”

她掀起眼皮子,摆出世子妃的架势,王婆子立马再三保证。

之后江映雪就让王婆子先回去。

王婆子走后,第二日就将打听到的消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江映雪。

关于传闻中的柳家三少爷心情暴戾不假,而且还时常去花楼买酒,又常去赌坊,名声极差。

江映雪蹙眉。真不知道这样的郎君,为何大夫人还有宴时寒愿意将宴时秋嫁过去。

在王婆子说完后,江映雪将剩下的二十两交给了王婆子。

王婆子欣喜地领着银子下去。

江映雪沉思片刻,就命春明去备马车。

传闻中这位柳家三少爷,时常在长青湖的画舫听曲。她先去试探一波,故而出门江映雪佩戴幂笠,想到上次遭遇危机,又带了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出行。

一行人来到长青湖,但见湖面已经有几座画舫,管弦之声从远处传来,放眼望去还有舞女在岸边翩翩起舞。

江映雪定下一座画舫,上去后,已经有琴师在岸边抚琴。

长青湖乃长公主麾下的家产,达官贵人、富商皆可花银子来画舫取乐。

当然这一乐,自是陶冶情操,并不是花楼一贯的做派。

像江映雪花银子上画舫的姑娘家家,也不少。大都是为了上画舫赏景色听乐曲。若是要看舞者行舞,自是可以。

但江映雪只要了琴师弹奏。

她上了画舫后,春明还有护卫都紧跟其后。

不多时,画舫靠近湖中,江映雪靠在窗棂,环顾湖面仅有的画舫,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小巧画布。画布上画的人是柳家三少爷。画布一事,也是昨日让王婆子去办的。

她望着画布上的人,目光落在窗棂外一艘即将靠近的画舫。

倏然,她目光顿住,但见宴时寒居然坐在二楼画舫上,身边还跟着几名公子爷。

春明惊呼,“夫人,这……”

江映雪:嘘!

春明闭嘴。

江映雪蹑手蹑脚收起画布,起身来到窗棂,悄悄望过去,却不成想听到那边夹杂舞曲的竹声,还有陆陆续续的对话。

“听闻世子爷近日风流韵事众多,尔等真是好生佩服。”

“咱们世子爷可是人中豪杰,风流韵事自是跟旁人不一样。”

“哈哈,不知世子爷跟寡嫂厮混的滋味如何……”

一群人**笑声从画舫传来。

江映雪攥紧手中的画布。

宴时寒……真的…

倏然她听到宴时寒低沉一声,“嗯。”

既不否认,也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