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直接被气醒。
她才不要当妾室。
可是一睁眼,室内空****,她迷惘地眨了眨眼,望着敞开的窗棂,穿上锦绣云鞋,来到窗边,望着明月想起今日正好是要留宿的日子。
他没有留宿。
他走了。
连同解释也一并带走。
江映雪扯了扯唇角,收敛思绪,转身回到床榻上,却发现八仙桌多了一匣子。
她走过去掀开,紫檀匣子里放了她最爱的梅花金簪,还有一枚剑簪,以及数不清的珍珠金玉。
不用想,便知道是宴时寒趁着她入睡时,悄悄放在了八仙桌上。
往常她见了这些东西,必然欢喜。
她欢喜的不是金玉,而是他珍视自己的心意。
江映雪叹口气,悠悠地将匣子放在内室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一面摆满了金玉器具,都是这些年宴时寒送给她的。
她甚至有个私库,里面装着黄金万两,数不清的珠宝金簪。
到了和离的那日,她会将他送的礼物全都还给他。
至于他给自己置办的田产,也会一并还给他。
她身上有父母留给她的祖宅,还有娘亲为她早早准备的嫁妆。
江映雪不想欠他的任何东西。
她干干净净的来,也要干干净净地离开。
江映雪压下烦乱的思绪,吐出一口浊气,放好匣子后,重新躺回床榻。
这次她辗转反侧,却始终无法入睡,干脆爬起来点上油灯,在窗边看书。
书看多了,她眼皮子打架,连同手上的杂书掉落在地上,毫无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江映雪靠在榻边的茶几上酣然入睡,迷糊中仿佛听到谁在耳边低沉道:“怎么不回床榻睡。”
为什么做梦都离不开宴时寒。
江映雪蹙眉,想要忘却他的声音。
万幸,除却这句话后,宴时寒的声音不再出现在耳边。
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中,不知过了多久,江映雪醒来后,发现自己在矮榻上,迷惘地眨了眨眼,起身掀起被褥,春明恰好从檐下而来。
见到她醒了,连忙过来伺候,“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更衣。”
“不必,昨晚是你将我送回床榻吗?”
不然她怎么会回到床榻上。
春明闻言,拿着锦帕捂着唇笑,“世子半夜来探望夫人,见到夫人睡在床榻上,就亲自抱过去。”
当时春明悄悄窥探了一眼。向来冷峻的世子,难得露出温柔,将夫人小心抱到床榻,还细心地捏紧被褥。
临走之前,还过问夫人今晚有没有用晚膳。
春明感叹,“世子对夫人真是情真意切!”
江映雪垂帘,原来昨夜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那句话不是假话。
真的是宴时寒。
她不是说过两人要泾渭分明?而且他都跟顾絮有私情,为何一直对她留情,想到昨晚的噩梦。难道他想让自己当妾?她连忙摇头,不可能。
他再怎么薄情,也不至于戏弄她到那种荒唐地步。
可是他分明对她没有爱。
又何必……
打住……
他不过是心血**,不必多想。
无论如何,他想做什么,她都不必在意!再者她昨日还跟大夫人说要帮宴时寒纳妾!
再想想和离后,她可是要回衢州!
江映雪揉了揉自己的面容,一番梳洗打扮后,神采奕奕。
*
隔日,正好到了她父母的忌日。
宴时寒每年都会亲自陪她去墓碑前烧祭文、烧香。
前不久宴时寒还主动跟她提过,因而江映雪早早用完早膳,就在院子里等宴时寒到来。
然而左等右等,宴时寒还不来。
他是不是失言了?
可是宴时寒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况且他要是有事不来,会派人来通传一声,江映雪还是静静地坐在美人榻上,等他归来。
须臾间,春雨淅淅沥沥落下,庭院落了满地残花。
春明凑到她跟前道:“夫人,要不奴婢去问问世子?”
江映雪沉默片刻,颔首道:“早去早回。”
春明应了一声,提着伞具出了院子。
凄凄凉凉的春雨落下,夹杂寒意,江映雪关上窗棂,遮挡了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春明兴高采烈地踏着雨水而来,“夫人,世子有事,说是已经安排马车。夫人在马车上静等片刻便好。”
江映雪了然,原来宴时寒是有事在身。
既然如此,她与春明去府外。正如春明所说,府邸外早已备好马车。
江映雪来到马车内,春明搁下布帘,担心她会冷着,又拿出备好的绛紫梅花披风盖在她的肩膀上。
之后闲来无事,春明陪她在马车内,一直等宴时寒来。
江映雪静静地坐在矮几旁,不免一想到父母的忌日,汹涌的疼痛袭着五脏六腑,不得安身。
父亲遭遇仇杀,九死一生,将她托孤于宴时寒。
再之后她就得知父母的死讯。
宴时寒那时还是少年郎,牵着她的手,走向那埋葬父母的坟墓,郑重其事地在她父母面前发誓,“我一定会永远照顾小阿雪。”
当时也是这个雨天。
她哭得泣不成声,趴在爹娘的墓碑上,死死不肯爬起来。
宴时寒抱着她,却被她恶狠狠地咬了手。
他没有动怒,反而伸出手抚摸她的发髻,一言不发,陪她一起淋雨。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清醒过来,方才知道自己是被宴时寒抱回府邸。
也是那时候她才真正地明白,她再也没有父母的庇护,孤身一人。
后来还是在宴时寒的精心照顾下,她才逐渐走出来,并且相信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宴时寒会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物是人非。
江映雪也绝对想不到,她会跟宴时寒走到和离的地步。
后悔吗?她想怎么会后悔呢?诚然宴时寒对她很好,时常会牵动她的心,但是——
她不会跟宴时寒走下去。
她握紧双手,这次她会跟宴时寒一起去父母的坟墓烧香。
然后,她会告诉宴时寒,“这是最后一次。”
往后她不需要宴时寒陪同自己去烧香。
江映雪信誓旦旦。
却不曾想,她等了一整日,都没有等到宴时寒来。
春明担忧地道:“世子是不是有事脱不开身,奴婢下去问问。”
“不必了。”
也许,宴时寒根本不想来,毕竟他若真的有事为何不让奴才通传一声。
江映雪的四肢僵硬,抬眸望向已经挂起纱笼的府邸,最后决然地对车夫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