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秋听到她的话,也恶心地捂着胸口道:“我之前就打听过,结果每次一听,还是忍不住想吐。”
谁敢嫁给虐待女子的郎君!
母亲还有宴时寒居然愿意将她嫁过去,宴时秋难免生出怒意。
但还好有江姐姐在。
宴时秋握紧她的皓腕,高高兴兴地道:“我家二哥真是有福,娶到江姐姐这么好的夫人。”
江映雪却摇摇头道:“以后你不必跟我提及宴时寒。”
宴时秋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握紧她的皓腕道:“是不是我二哥又做了什么错事?”
“不是他做错事,是我认为跟他既然要和离,有些事必须要告诉你们。”
“什么?!你们要和离?我二哥同意了?”
宴时秋震惊地瞪大双目,喃喃低语,“不可能,我记得大哥很爱江姐姐!”
江映雪无奈地颔首道:“他只把我当妹妹看待。况且和离的话一说出来,他就已经答应下来。”
此话一出,宴时秋终于沉不住气,“这不可能!我二哥是不是傻了?还是喝醉酒,胡乱答应下来。”
面对宴时秋的不可置信,她叹口气道:“他没有喝醉酒,也不是一时气话,而是我们认认真真谈过,他也答应。”
“可是……”
她还要说什么,江映雪道:“无论我跟他合离,也不会妨碍我们之间的关系。”
听到江映雪的笃定,宴时秋终于镇定下来,勉强地道:“我兄长明明喜欢江姐姐,以后他肯定会后悔!”
“他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
两人闲聊几句后,宴时秋亲自送她出厢房时,还是不死心地道:“江姐姐,你跟二哥真的要和离?以后都不会在一起吗?”
宴时秋长相跟宴时寒有五分相似,性格却天差地别,在说完这番话后,眼神湿濡,可怜巴巴。
江映雪郑重其事地道:“对。”
然后,她伸出纤细的指尖,为宴时秋将鬓角边的一缕青丝拨弄到耳畔,低声轻道:“你会为我高兴的。”
宴时秋浑身一震,旋即握住她的皓腕,重重地点头。
江映雪只是故意逗弄她。
没成想宴时秋反应这么认真,她不免笑了一下。可笑着笑着,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也是在宴时寒这般模样,积压的情绪,又在胸口翻滚。
忽然,眼前一只手在不断挥来挥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宴时秋担心地举手。
“江姐姐你怎么发呆了?”
宴时秋见到她恢复神色,立马追问道。
“想到一些往事。你且安心待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江映雪说着,揉了揉她的鬓角,这才回去。
她回去后时辰不早,也没心思吃晚膳。
江映雪随口吃了几口,搁下玉箸,命人将膳食撤下去,之后心不在焉地坐在美人榻上看杂书。
宴时寒知道她喜欢在市井看杂书,不喜欢看《女诫》等。故而他一直命人在市井搜罗杂书还有古怪杂记,皆送到江映雪面前。
今夜望着手里这套杂书,江映雪不免想到白日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下子,连书都看不下去,甚至有想一把火烧掉这本书的冲动。
左思右想,罢了,杂书是无辜的!
江映雪垂眸,摒弃心中的杂念,再度看杂书,却不成想几名孔武有力的下人抬着一箱子,到庭院外。
春明纳闷地站在廊檐下,指着那箱子道:“这是什么?”
抬来箱子的下人们,放下木箱子,擦了擦冷汗。其中领头的说:“这是世子叫我们送来的。”
春明闻言,转身看向窗棂内的江映雪。
烛影幢幢,映得那张芙蓉玉面明明暗暗,辨不清神情。
忽然,江映雪自室内步出,行至庭中,指着木箱问道:“世子可曾言明箱中是何物?”
几人面面相觑,皆摇头不知。
江映雪略作沉吟,命人开箱。
她倒要看看宴时寒打的什么主意。
一声令下,箱盖掀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满满一箱杂书。
春明愕然瞪大双眼,望向自家主子。
江映雪压下心中波澜,垂眸低语:“他送这些书来,莫非是想道歉?倒是想得简单。”
她只觉胸中气闷。她固然爱书,可宴时寒明知此情,却偏选在她决意和离之时送来这些,似作赔礼又似心血**的馈赠,只让她心头更添堵涩。
春明等人屏息侍立,不敢多言。
春明等人,皆不敢多言。
许久,江映雪抵不住心中所喜,叫人将箱子抬到东厢房。
几人立马抬起箱子到东厢房,春明跟过去,怕他们弄坏了厢房内的陈设摆件。
下人们手脚麻利,搬过去后,江映雪给了几人赏银,就将人打发走。之后命院子的丫鬟婆子们将杂书摆在楠木书架,一本本陈列整齐。
安排好后,江映雪听到庭院外有丫鬟们惊呼出声。
起初,江映雪并未在意那一声声喧哗之声,然而春明却神情激动,顾不上主仆有别,拉着她到廊檐下,指着天边一盏盏孔明灯道:“夫人,你看!”
江映雪顺着她的手望过去,但见数不清的孔明灯从南边而起,映衬天边霞光四起。
不知是谁这么大手笔,在这节日放孔明灯。
江映雪蹙眉,春明却指着孔明灯道:“小姐你看孔明灯上写着‘雪’字。”
她闻言细细望去,还真的看到薄如蝉翼的孔明灯上写着“雪”,而下排赫然是一行诗句。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她的耳畔忽然浮现几年前在书房被宴时寒押着练字的场景。
当时她写下这句话,还扯着宴时寒道:“我写的好看吗?”
宴时寒瞥了一眼,吐出个“丑”字。
她恼得抓起笔要敲他。
他却话锋一转,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是我眼光差,欣赏不来。若论旁人看来,必定字如其人,娟秀灵动。”
他甚少夸她。
这话惹得她又羞又恼。羞于他的赞许,恼于怕他只是哄她。
后来她故意板起脸:“日后若要哄我,空口白话可不行。除非……在城南的山阳坡放满孔明灯,须得让我在院里看见,灯上还必须有我写的这句诗!”
宴时寒冷峻的容颜难得地舒展笑意。
“好。”
如今,万千灯火承载着那句旧诗,缓缓升入苍茫暮色。灯火摇曳的光芒映在江映雪眼中,泛起一片温热。
廊檐西侧的尽头,一道玄色身影,悄然静立,融入渐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