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没有等到宴时寒的答复,主动地站起身,告诉他道:“这玉镯是我父亲的遗物,六年前,我赠与你,你答应我说要稳妥保管好,我信了你的话。”
她露出笑容,唇角却掀起讥讽。
“可是我没料到你为博美人欢心,居然将玉镯赠送给顾絮!”
宴时寒低垂眼帘,望着破碎的玉镯,方才了然。
但是他皱眉道:“你的玉镯在我书房,怎么会在顾絮手里?”
“这要问你!”
江映雪陡然笑了几下。
宴时寒莫名皱眉,旋即掀起凉薄的眼皮,冷冷地道:“此事,我定会给你解释。”
“不必!”
江映雪转过身,纤弱的背影透露决绝,手里还握着碎裂的玉镯,周身陷入偌大的悲哀中。
“你我之间,还余下几月要和离,无论你对顾絮有多在乎,请你看在我还是世子妃的面子上,休要在名声上,害我被人嗤笑,说我连夫君的心都笼络不好。”
此话一出,宴时寒大步上前,冷峻的面容凝重。
他想像往常一样,抓住江映雪的手,可是她好似一团渺渺云雾,抓不住。
江映雪避开他的手腕,对上他凌厉的目光,鼻间酸涩,也抵不住对他的失望。
“我之前在想,你要是真不喜欢我也就罢了,可是你眼下连信守承诺都做不到,宴时寒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她话音落下,侧身背对着他。
不管宴时寒是何反应,冷声道:“还请世子回去。”
宴时寒第一次见到她背对自己。
这般姿态,无一不告诉宴时寒,她已经对他愈发疏离。
宴时寒骨节分明的手探出去,却行至虚空,又悄然退缩回去。
“好。”
男人低沉的嗓音,夹杂往日的冷意,少了温和。
他甩袖而去,并未纠缠留下再三解释。
江映雪在他走后,浑身仿佛抽取一缕清明,右手紧紧地攥紧身边的紫檀八角斗柜,就怕没扶稳,就要崩溃地倒下去。
春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地道:“夫人……要不要让厨房备你爱吃的云霞糕。”
“不。”
江映雪转身,眼神清明,可是春明瞥见她指尖泛白,隐约还有血迹,不知从哪里受伤。
“你去准备热茶。”
江映雪避开了春明关切的眼神,嘱咐她去端热茶来。
春明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颔首退下去。
她一走,江映雪这才松开手,露出掌心里的一块破裂玉镯。玉镯沾着血迹,掌心不知何时被划伤。
江映雪竟一点没有痛感,怔愣地望着掌心,许久才勉强挤出笑容,踉跄地回到案几,将余下的碎掉玉镯紧紧包裹起来。
又从博古架取出紫檀匣子,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她处理好后,春明还未回来。
江映雪难得虚弱地回到床榻上,外衫未褪,疲倦地阖眼。
好累。
爹爹,娘亲……
她陷入了梦中。
梦中爹娘还在,她没有被父亲拖孤交给宴时寒。
她一直待在爹娘身边。后来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爹娘给她许了一门婚事。
郎君家中是一方富商,面容端正,温厚有礼。
她嫁给爹娘许配的人家,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梦中,她过得幸福安稳,至于宴时寒,她自始至终都未见过他。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黄粱美梦。
江映雪醒来后,眼角湿润,香枕边还残留洇痕。
*
练武场内。
暄郎穿着劲装,在跟师傅一起练武。
台下的宴时寒站着一言不发,冷峻的面容透露几分肃然。
暄郎练了一炷香,师傅见他勤恳不愿意下去,不免担心地看向台下的宴时寒。
台下的宴时寒冷冷道:“暄郎,下来、”
暄郎闻言这才扔掉手中的刀枪,人小鬼大地从练武场跳下来,“二叔!”
他小小年纪,已经窥见几分聪慧,更遑论这张面容肖似大哥。
宴时寒眸色温和下来,揉了揉他的乌发,见到他额头沁出汗珠,可见他在练武场没有松懈半分。
“二叔今日来找你,是问你一件事。”
宴时寒语气温和,跟往常对待他的态度并无一二。
暄郎莫名地察觉不对,抬起头望着二叔冷峻的面容,发怵地低头。
“二叔要问我功课吗?”
“不是。二叔的书房有个匣子不见,里面有一块玉镯,不知你见过?”
伴随着宴时寒的问话,暄郎倏然面色一变,又假装无事发生地道:“我没见过。”
宴时寒深深地凝望他,温和的语气陡然加重。
“当真?”
暄郎闻言害怕地仰起头,对上宴时寒黑沉沉的双目,险些一股脑地交代出去,可是一想到二叔惩罚人的手段,
他还是无辜地道:“二叔不相信我?”
宴时寒平静地道:“你若是没做坏事,二叔当然会相信你。”
暄郎闻言,不敢出声。
“当真?”
暄郎终究还是颔首。
宴时寒眼底浮现一丝失望,但很快消失殆尽,“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罢了。”
暄郎闻言心中一喜,还以为这件事轻而易举地被掀过去,不由抱着宴时寒的大腿道:“近日娘亲的身体好了一些,二叔能不能送我回院子,我想早点回去见娘亲。”
若是往日,宴时寒会一口应下。
可是今日,宴时寒沉声道:“最近这几日,我会让李伯送你回院子。”
暄郎大惊失色,揪着宴时寒衣袖道:“二叔,是不是我做错什么?”
宴时寒平静地道:“莫要多想。”
可是……”暄郎小脸煞白,委屈地低下头——往日二叔分明都会亲自送他回去的!
他原以为二叔待他是真心实意的好,不曾想今日竟如此疏远。难道真如母亲所言,二叔只把他当侄儿看待,一旦有了亲生骨肉,便不会再这般待他?
念头一起,暄郎鼓起勇气仰头问道:“那二叔……是不是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宴时寒闻言一怔,随即面无波澜地道:“并非如此。”
“你安心回去。替我带句话给你母亲——”说到此处,宴时寒眸色陡然转冷,字字森然:
“满腹算计,休要用在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