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一只黑猫从太湖石跑出来。它脚步敏捷,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子这是一只猫……”
宴时寒望着那只猫远去的背影,眉头皱紧,锐利的目光落在重叠的太湖石上。
他思忖片刻,抬脚要往太湖石后面走去。
倏然,身后的奴仆弯着腰道:“世子时辰不早了,要不要先回去?”
宴时寒不知想到何事,眯起危险的眼眸,最终还是抬起脚步转身就走。
衣袖摇曳,不一会,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过了片刻,一直躲在太湖石的江映雪松开捂着唇的手,大口喘息。
差一点。
差多一点就被发现了。
江映雪颤颤巍巍地从衣袖里拿出火折子,俯身蹲下,想要将羊角灯里的烛火重新点上。
点了几下,羊角灯终于亮了起来。
江映雪拢了拢裙裾,起身就提着灯笼,绕过太湖石。
谁知道一转身,恰好对上宴时寒冷峻的面容。
她心中猛然一紧,拔腿就走。
然而,皓腕猛然被人攥紧,江映雪转身,对上宴时寒审视的目光,心中惧怕不已。
“松开!”
她努力地想要甩开宴时寒的手。
宴时寒却一手扼住她的下颌,一手擦去她的粗黑眉毛语气低沉道:“你大半夜不在厢房歇息,还打扮成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为何?”
他说着,眉头皱起,“难不成你是去见宴时秋?”
江映雪眼见甩不开他,冷声道:“你管!”
“别动!”
宴时寒沉声道:“你身体不适,半夜在府上的鬼鬼祟祟也就罢了,现在还耍性子?”
他不分由来,平白说她耍性子,江映雪红着一双眼,在漆黑的夜色中瞪着他。
“我要是不闲着无聊,在府上走来走去,怕是不知道原来我父亲的死因还真的跟你有关系!”
此话一出,宴时寒松开几分力道,“不是……”
他一解释,江映雪抽回双手,冷着脸道:“你又要找借口糊弄我?”
宴时寒眉头死死皱起,“你听我说。”
“好,我听你说。”
江映雪破天荒地耐着性子,看宴时寒究竟要对她说出什么解释的话。
少顷,宴时寒低沉道:“此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又来了,又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不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为何他会告诉顾絮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
想到顾絮之前在她耳边暗示,她事后不敢深想。
谁知道今夜阴差阳错听到他们的对话。
江映雪方才知道,宴时寒原来背着她藏了这么多秘密。
她不免狠狠地瞪着他,攥紧羊角灯的一截柄身,“你就是这么糊弄我?你真把我当成傻子?还是说,你怕我知道事情真相,怕我怪你!”
听到她竟然怀疑自己身上,宴时寒神色骇人,“我不会。”
察觉到江映雪因为他这副神态,露出害怕想要往外跑的举止,他不得不收敛起来。
“相信我。”
宴时寒低沉地道。
江映雪听到他这句话,不免悲哀地望着他,语气失望至极。
“你让我相信你?可你什么都不说,要我如何相信你?”
江映雪摇摇头,乌发垂落下去,连带双臂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宴时寒又突然握紧她的皓腕,试图挽留什么。
没有用……
江映雪抬眸露出讽刺的神色,对着他直言,“你连一点让我相信你的东西都没有?你又凭什么叫我相信你!”
“我们认识多少年,可……”
“可我不想再相信你了……”
江映雪奋力地推开他的胸膛,提着羊角灯踱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身后的宴时寒却低沉道:“既然你知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那你为何要放弃相信我。”
江映雪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面无表情的宴时寒。
世上怎么会有宴时寒这样的人。
他明明做了那么多事情,眼下还装着无辜,好似一切的错都在她身上。
江映雪提起裙裾,趁着夜色浓烈,悄然消失在深夜中。
……
她回到厢房后,春明忙不迭接过她的羊角灯,拿起锦帕,为她擦去面容的黝黑。
“夫人,今晚没有来打搅你。”
春明将今夜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五一十地告诉江映雪。
却在触碰到江映雪的手腕时,察觉刺骨的寒意。
“夫人怎么了?”
春明抬起头,赫然见到她眼尾绯红,担心地道:“是不是时秋小姐出了事。”
“不是。”
她摆摆手,坐在妆奁前,心绪复杂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遥想今夜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有宴时寒遮遮掩掩,却还要她相信自己的笃定。
她顿感讽刺,无力地阖眼。
春明见她神色疲倦,又去厨房端了汤药来。
江映雪喝完汤药后,就上床歇息。
春明将钩子放下,青纱垂帘重叠落下,遮掩住她的身影。之后,春明又在厢房内点了安神香,退出后关上朱门,不曾想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声。
“夫人歇下了?”
春明心中一惊,转身就面对宴时寒面无表情的冷脸。
她斟酌道:“夫人已经歇下。”
宴时寒深深地看了一眼朱门,仿佛透过一扇门能见到江映雪。
许久,他揉了揉眉骨,对着春明道:“从今往后,不许她半夜出门。”
她竟然以鬼鬼祟祟出门,定然做了什么事。
宴时寒想到宴时秋。
他旋即吩咐春明:“好生照顾你家夫人,有些事休要让她掺和进去。”
宴时寒吩咐完毕,一转身却不成朱门陡然被推开。
披着外衫的江映雪堂而皇之地站在门框边,双目失望地望着他。
“你是要将我禁足?”
她本是随意说。
宴时寒却皱起眉头,又舒展开来,转身时,锐利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她。
“禁足。”
“对。”
他说完这些话后,无视了江映雪的冷眸,“你且这几日安心休养身体。”
“旁的事情,莫要插手半分。”
宴时寒意有所指,刻意点名这一点。
江映雪不服地站出来,濯清双目泛着水雾,面容却倔强得不行。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