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误会一场,但是谁又能说得准是不是巧合。”

大夫人的话,令江映雪眉头蹙起。

此事她怎么没有听宴时寒说过。

大夫人仿佛看穿她的疑问,冷笑道:“还不是顾絮这个狐媚子,为自证清白,拿着簪子就要自证清白。随后时寒将此事压下来,算是信了她的话。”

“可是这招她这次不是也用了。保不齐是故意而为。”

大夫人又不是善茬,哪里看不出顾絮的小心思,当时没有闹大,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看在宴时寒没有计较的面子上。

再者她也是暄郎的亲娘。

一旦此事传出去,暄郎的名声岂不是要被亲娘毁掉?。

然而……

大夫人还是没料到,顾絮当真是祸害。

江映雪知道事情原委,心底倒是没有多大的波澜。

倘若是从前怕是真的会动怒。

眼下江映雪无波无澜。

这些往事都跟她无关。

她又何必在乎。

大夫人原以为说完,会引得江映雪在意,故而又说了一些关于顾絮与宴时寒的事。

说完后,她借着身体疲倦的缘由,打发江映雪离开。

江映雪走后,巧嬷嬷上前伺候大夫人,低声开口道:“大夫人,此招有用吗?”

大夫人扶额,冷漠地道:

“有用无用,且看着罢。”

她若有所思地道:“这丫头,面上瞧着温驯,骨子里却是个有傲气的。从前她爱时寒爱到骨子里,但凡跟顾絮沾边的事,都能叫她心神不宁好几天。”

“可如今……”巧嬷嬷斟酌着用词,“少夫人方才听着,倒像是真的不在意了。”

之前她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下。

少夫人对大夫人刚刚说的话全然不在意。

大夫人抬了抬眼。

“不在意?”她缓缓重复了这三个字,忽而笑出声来,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不在意。不过是被伤得狠了,把那些在意都压进了心底罢了。”

“压得越深,有朝一日翻出来,才越是要命。”

江映雪当年为了宴时寒伤了身子。可见她对他的爱慕。

大夫人断然不相信江映雪真的能在听到她的话后无动于衷,江映雪前几日之所以未动手,怕是刺激的还不够深。

今日她将爬床一事告知,不相信江映雪能做到视若无睹。

巧嬷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夫人望向窗棂外,那株海棠正落着残花,风一吹便零零散散地飘了满地。

“再者说——”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时寒那边,也该有人点一点他了。堂堂国公府世子,被一个顾絮牵着鼻子走了这些年,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真当我不晓得?”

“他以为自己压得住,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巧嬷嬷心头一凛,垂首道:“大夫人高明。”

“本夫人要是真高明,怎么现在才知道国公爷居然在外养外室!”

大夫人说罢,胸口又沉闷起来。

她顿了顿,忽然问:“时寒那边,可有人给他递话?”

巧嬷嬷一愣:“递什么话?”

大夫人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自然是递——他母亲跟映雪说了什么。”

“大夫人是要……”

“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夫人语气淡淡的,“只是有些人,该知道的‘误会’,也该让他知道知道。”

巧嬷嬷心领神会,垂首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还有,趁着顾絮这段时日昏迷,把暄郎送到我跟前。”

顾絮心怀不轨,万一带坏暄郎怎么办?

巧嬷嬷忙不迭应下。

大夫人看样子真的是容不下顾絮。连孩子都想趁着顾絮昏迷,养在跟前。

而且大夫人又在江映雪面前,点名顾絮曾做过的事情。

今日又将谈话一事告知宴时寒。

一旦宴时寒知道,必定知道要怎么做。

“这事还是得亏夫人你亲自出手。”

……

果不其然,在宴时寒知道母亲竟然跟江映雪说出当年爬床一事,站起身皱眉道:“夫人那边可说了什么?”

“夫人回到院子,刺绣喝茶,还闲情雅致地剪花。”

宴时寒冷着脸:“你没说错?”

江映雪知道顾絮爬床的事情?居然毫无反应?

这不对劲。

宴时寒揉了揉眉骨,又不禁怀疑母亲派人将此事告知自己,是否是在敲打他。

但是……

宴时寒抿着唇角,起身去见江映雪。

也许江映雪并非表面风平浪静。

宴时寒从廊檐下走到江映雪院子,倏然停顿脚步。

身后的唐善愣住,不明所以地道:“世子?”

宴时寒沉声道:“无碍。”

本想着为何心急来跟她解释,可是宴时寒又将这份想法扔在脑后。

无论如何,来都来了。

宴时寒踏入院子。

庭院的琼花落满地,几位粗使婆子在打扫檐下的珠帘。

春明正巧端着茶汤出来,见到宴时寒忙不迭行礼:“世子。”

宴时寒望着托盘的茶汤,皱眉道:“夫人呢?”

“夫人正在看书,要不要奴婢通传一声。”

“不必。”

宴时寒大步走到室内,却见江映雪真的坐在榻上看书,身侧的矮几还摆着几碟瓷碗。瓷碗里盛着樱桃,还有乳糕。

她惬意地执书,一手翻页,看不出任何伤心。

宴时寒见此情形,眉头死死皱紧,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之前江映雪为了嫁给他,一直暗地里打听谁跟他议亲。

她一直都以为宴时寒不知道。但是他心知肚明。

每回打听完后,江映雪都会生闷气,一连两天都不会吃饭。

这些小事,都有专人回禀给他。

宴时寒那时知道她的情意。

但是他知道他不会娶她。

谁知道命运捉弄人,江映雪会为他挡一剑,并且以恩情换两人的成亲。

宴时寒想着娶谁都无所谓,便答应下来。

可是……

曾经为了他,能挡下那致命一剑的江映雪,却在听闻顾絮曾经爬床的事,视若无睹。

宴时寒眉头紧锁,攥紧右手,胸口沉闷得仿佛有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动弹不得。

他莫名地想到江映雪之前一直说的“和离”。

还有近日的疏离。

难道她真的不是再闹,而是……真的要和离?并且不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