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实在不知道今夜宴时寒究竟在想什么,在落座后,难得温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

江映雪蹙眉,为他斟酒。

此酒乃唤“踏花酒”,诗意盎然,但烈性极强。

寻常男子喝上几口,便会不省人事。

宴时寒注意到这杯酒,但心神都落在江映雪身上,低沉的嗓音恰如玉珠敲盘般清脆。

“我已经派人将顾絮送走。”

这事,江映雪一早就知道。

她以为宴时寒是忽然认为人言可畏,就将人送走,再过一段时日就把人接回来,故而并未在意。

“我知道。”

见到江映雪毫无反应,宴时寒眉头一皱,转而低沉道:“以后她都不会回府。”

“好。”

见她的态度敷衍,宴时寒认为是不是之前想错了。

宴时寒余光瞥见江映雪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酒盏,递到他跟前。

宴时寒还是摈弃刚刚虚无的想法,低声道:“你邀我来是为了喝酒?”

随口一说的话,引得江映雪咬紧下唇,濯清的双目转动一瞬。

宴时寒敏锐地察觉不对,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将酒盏搁在案几上。

清脆的响声,令江映雪眉头一蹙。

她怀疑宴时寒是不是怀疑起她。

江映雪盘算着要如何说话,宴时寒却先一步地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还想搪塞几句过去。

宴时寒指了指案几上的酒壶,沉声道:“这酒烈性很强,可不是一般人能喝,但是你却主动递给我喝?当我是蠢货?”

眼见事情瞒不下去,江映雪不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道:“我想知道关于我父亲的事。”

宴时寒没想到江映雪竟然还在意关于她父亲一事,面若寒霜地道:“这件事你休要插手进去。”

“为何?我父亲的事情难道我不能过问吗?”

江映雪愤愤不平地站起身,一头乌黑的秀发垂肩后,面容娇美,说出的话咄咄逼人。

宴时寒握紧手中的酒盏,斜瞥她一眼道:“不准就是不准。”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倏然传来清脆的响声。

宴时寒不得不停下脚步,往后一看,却见江映雪将八仙桌的一壶酒摔在地上。

她毫无畏惧,面无表情地直面宴时寒,“这样你可以跟我说吗?”

宴时寒第一次知道,原来江映雪还会摔酒壶来威胁自己。

他额头青筋浮现,大步上前,攥紧她的皓腕,“谁叫你这么做?万一酒壶摔碎,伤到你怎么办?”

“不关你的事。”

江映雪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甩开他的手腕,可是宴时寒的力气很重,压根甩不开。

为此江映雪怒气冲冲地道:“你松开。”

“你要是安分下来,我就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宴时寒黑眸直勾勾地望着她。

江映雪没想到他会答应,怔愣间,勉为其难地颔首道:“好。”

在江映雪说话间,春明默默地命人收拾地上的狼藉。

宴时寒没有心思跟她一同吃饭,于是拉着她来到偏房的檐下,并且屏退了众人。

屋檐下的碧青灯笼摇曳,微弱的烛火映衬在宴时寒冷峻的面容上。

江映雪低垂眼帘,静静等着宴时寒把事情说清楚。

宴时寒没有藏着掖着,直言道:“当年你父亲的死跟皇子争权有关。”

说罢,宴时寒简言意赅地道出原委。原来当年三位皇子争权,各自的党羽私下想尽办法要将自家主子送上位置,为此钩心斗角,不计代价,血流成河。雨霖案牵扯的是二皇子以巫蛊之术,害大皇子,最后被揭穿,自缢而亡。当时江映雪的父亲其实是二皇子的人。

但同时江映雪的父亲,也是宴时寒父亲派出的探子。

他是两方探子,而伴随二皇子一死,难免会牵扯到他身上,到时候再顺藤摸瓜查到国公府身上,怕是不妥。

为此江映雪父亲早早预料到自己的下场。

与其连累国公府,不如先从容去死。而且他也能利用自己的死亡,换取国公府照顾唯一女儿的机会。

……

当宴时寒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明后,

江映雪怔愣许久,全然不知道原来背后居然牵扯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而她父亲亦是这群人的牺牲品。

她垂下眼帘,不知该说什么话。

宴时寒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发髻。

江映雪却心不在焉地避开,嗓子像是被棉絮堵住,酸涩得厉害。

“父亲……父亲……”

她的父亲是宴时寒父亲派出去的探子。

却因为皇权斗争不得不死去。

江映雪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艰难地道:“你为何之前不告诉我?”

“你父亲叮嘱过,叫我不要告诉你。”

宴时寒低沉的嗓音,传到江映雪的耳畔。

“况且你父亲……”’

她的父亲忠心耿耿,国公爷当时看上这一点,也就应允了他。

但是宴时寒并未说出口,黑眸凝望着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破,渗出血迹。

宴时寒伸出指腹,轻轻地擦去她唇上的血迹。

江映雪察觉唇瓣的血迹,回过神来,见到他认真垂眸,睫毛轻颤,而温热的指腹抵在唇瓣。

她愣住片刻,旋即反应过来,拍打开他的手,“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们会合离。”

他明知道他们要和离,还对她如此亲昵,真是太轻浮。

江映雪厌恶地转身想要离开,可是宴时寒拽住她的皓腕。

此时,一轮月色高高悬挂在夜色中,宴时寒眸色黑沉,面容凌厉,如意玉佩静静挂在腰间。

寒风瑟瑟,宴时寒道:“我已经将顾絮送出府外。”

“你还要继续跟我和离吗?”

听到宴时寒的话,江映雪眉头紧蹙,但很快松开,唇角讥讽地扬起,“你以为我是因为顾絮才跟你和离?”

“不是吗?”

宴时寒实在想不到,除了不是因为顾絮,还能因为什么?

难道——

宴时寒似乎想起一件事,冷着面容道:“难道你有心仪的郎君?”

“可是我们还没有和离。”

宴时寒认真的语气,仿佛在说她红杏出墙。